寒风呼啸,漫天风雪。
六辆大车碾着雪地前行。
大牛率五十骑老兵护在两侧,被风雪吹得脸色紧绷。
楚枫一勒缰绳,队伍转过山口,云落村破烂的棚屋便映入眼帘。
四周村口横着几根木栅栏,大片窝棚都被暴雪压垮了半边。
几十名老兵缩在土坑旁,围着一小堆快要熄灭的炭火,冻得全身颤抖。
村口哨兵见来人是楚枫,随即扯开嗓门大喊:
“是将军到了!快迎将军!”
土坑里的兵卒闻声,手忙脚乱地爬起身来。
早前被提拔为云落村百户的周羽从土坑里冲了出来,连忙躬身抱拳道:
“末将周羽,迎候来迟!”
楚枫翻身下马,将其扶起:
“诸位兄弟辛苦了,修外墙进展如何?”
周羽满手青紫,指向两侧半尺深的堑沟,叹气道:
“唉,将军,这几日连降暴雪,地皮冻得太硬了。”
“弟兄们大多未入武道,冻土又硬,一镐砸下去只留下一道白印。大伙手掌震裂了口子,铁镐尖子都砸平了上百根。窝棚里的百姓还受了风寒,几十个汉子高烧不退。大伙手脚发木,实在抡不动铁锨,进度这才耽搁了。”
周羽垂下头,不敢抬头看。
大牛翻身下马,抬脚踹开积雪,张嘴就要骂娘。
楚枫抬手按住他的肩甲,摇了摇头,把他的话头压了回去:
“天寒地冻,单凭未入武道的皮肉哪顶得住,这不怪弟兄们。”
楚枫迈步走向安置流民的低矮棚区。
突如其来的暴雪让修到一半的土屋彻底停了工,放眼望去,到处是四处透风的残垣。
上万名流民蜷缩在单薄破烂的草席下,挤成一团,一个个嘴唇冻得发紫,在风雪中瑟瑟发抖。
不少人手背紫胀溃烂,直淌脓血。
见披甲持刀的兵卒逼近,人群吓得慌忙后撤,生怕因延误工期丢了脑袋。
楚枫转过身,看向大牛,沉声说道:
“大牛,把铁锅全架起来生火!”
“把车上的白面和肉干全卸了,架几口大锅煮肉汤面糊,让大伙敞开了来吃!”
大牛听到指令,随即扯着嗓子喊道:“都别愣着!卸车架锅!”
五十名骑兵翻身下马,清理积雪。
干柴入灶,火折子一引,十几口铁锅下便冒起了青烟。
面粉与风干的羊肉块一股脑倒进沸水,肉香随风雪飘散开来。
几名亲兵依令将酒坛放进沸水桶里温热。
待泥封一拍开,一股酒香被寒风一卷,顺着窝棚的缝隙直往里钻
缩在棚底的流民顿时伸长了脖子。
孩童吸着鼻涕,眼睛盯着翻滚着白汽的大锅。
楚枫踏雪登上营地中央的土坡,大声喝道:
“云落村的乡亲,全都出来!”
人们闻声相互搀扶着钻出棚舍。
片刻工夫,坡下便聚满了黑压压的人群,不少老弱甚至直接跪倒在雪泥里。
楚枫拔出战刀狠狠插在雪地上,他环视众人,沉声喝道:
“我楚枫既然把你们迁徙到云落村,就绝不会看着你们冻死饿死!”
“今日,每人一碗滚烫肉粥,一碗烈酒驱寒!”
“有伤有冻的,我安排人立刻医治!”
“只要咱们把家园建好,有我楚枫守着,定不会再让你们背井离乡!”
话音落下,流民堆中呜咽四起,几个老汉更是伏地痛哭。
他们从雍州一路逃难至此,受尽苦难,何曾见过给流民分酒分肉的将军。
大牛提起大铜勺,将温好的琥珀酒舀进黑陶大碗,高声招呼:
“排好队,人人有份!喝完酒再去盛肉粥!”
一名冻得发抖的老汉上前,双手接过大碗抿了一大口。
烈酒入肚,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。
但很快,老汉脸庞泛起红晕,额头冒出热汗,原本冻僵的手脚也恢复了知觉。
“热了……浑身都暖和了!”
老汉端着空碗,对着土坡上的楚枫连连磕头。
“将军仁慈,老汉誓死效忠修罗军!”
大碗一碗接一碗递下去,营地四周响起嘈杂的呼喊:
“这酒真冲!一口下去,连风吹着都不冷了!”
“手脚有劲了!”
“将军拿这种好酒给咱们驱寒,这是天大的恩德!”
流民双手捧着热气腾腾的碗,脸上的惨白被热气冲散,终于有了一丝活气。
楚枫拔出长刀,反手向后一指:
“青阳城就在身后,南蛮随时会杀过来!”
“想保住家里的婆娘娃儿,全凭手里的家伙!”
“在这冻土上,给老子筑一座打不垮的堡垒!”
“干不干?!”
坡下数千汉子抹净嘴角的肉汤,手中铁镐木锨齐齐顿在冻土上。
“干!”
“随将军修城,保命护家!”
楚枫点了点头,目光看向大牛,吩咐道:
“大牛,你带五十个老卒充任队长,领三千青壮去挖山口堑沟!”
“堑沟深一丈,宽两丈,沟底插尖桩。”
“挖出的碎石冻土堆在沟后,泼水成冰,筑成拒马冰墙!”
“得令!”
大牛抱拳领命,率领兵卒青壮直奔山口。
楚枫随即将目光看向周羽,继续道:
“周羽,你带两千名木匠和泥瓦匠进山伐木。依地势建四座主箭楼,高筑三丈,基座必须要用巨石垒实。”
“再去后山找大柱,将造好的诸葛连弩端上箭楼。”
周羽点头,重重抱拳道:
“诺!天黑前立不起这四座箭楼,末将甘愿受军法处置!”
军令一下,上万人迅速动工。
沸水泼在冻土上,冻土迅速软化。
数千柄铁镐砸下,碎土被运往前线。
巨木顺着山坡轰然滚落,一道道防御工事飞速成型。
汉子们喝着烈酒,一把扯掉棉袄,甩在雪地里,赤着膀子,干得热火朝天。
临近傍晚,防线已初具规模。
村落外围,一道环形壕沟,沟底尖桩交错,沟后立着坚硬冰垒。
山口要害处,四座箭楼拔地而起,诸葛连弩架在楼顶,弩口直指谷道入口。
两侧工匠举着火把,仍在加紧打桩搭木。
楚枫踩着木梯登上主箭楼。
原先四处漏风的流民窝棚,此刻已被严密的防御工事牢牢护在其中。
大牛喘着粗气爬上箭楼:
“将军,这烈酒真管用,弟兄们跟发了疯一样干活!照这速度,不出两天,云落村就是一座铁城,就算小规模南蛮骑兵来犯,也能挡住!”
楚枫听着大牛汇报进展,满意点头。
就在这时,主箭楼左侧,哨兵拉响悬铃。
当当当!
只见山道尽头,三名修罗军斥候策马奔来。
战马刚到壕沟前,便失蹄栽倒,骑兵翻滚跌进雪地。
为首的斥候撑起身子,连忙爬起,大喊道:
“报,将军!帝都使团提前到了,随行有一名相府四品通玄境供奉,他带人从北门已经强闯进了青阳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