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推开里屋的门,几步走到那只大木柜前面,伸手拉开了柜门。
柜子里光线昏暗,佑儿缩在角落里,小脸埋在膝盖上,听到门响猛地抬起头来,看见是林小满,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一下子亮了起来,整个人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终于嗅到了熟悉的气息,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腰,脑袋靠在她胸口上,声音又脆又响:“阿娘!你回来了!”
林小满弯下腰一把将他捞起来抱在怀里,下巴抵在他软乎乎的小脑袋上,手臂收得紧紧的。
她的目光越过佑儿的肩头,落在柜子里面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上。
挽挽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。
那双眼睛又黑又亮。
她从柜子深处手脚并用地爬出来,小手撑着柜子的边沿,仰着脑袋看着林小满:“阿娘,爹爹是不是回来救我们了?”
林小满一手抱着佑儿,一手伸出去把挽挽也捞起来,两只小崽一人一边窝在她怀里,小小的身子暖烘烘地贴着她。
她低头看着挽挽那张仰着的小脸,看着那双干净透亮的眼睛,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滋味。
挽挽竟然跟她一样,也能做梦成真……
比起高兴,她心里更多的是沉甸甸的担忧和心疼。
她才四岁。这么小的年纪,就要被这种逆天的能力缠上,以后梦里可能的画面,那些可怕的、血淋淋的、不该被孩子看到的画面,会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她的梦里。
她自己这几年做了多少噩梦,每一次醒来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,后背湿透,心跳如鼓,缓好久才能缓过劲来。
那些梦里的画面,有些比真刀真枪的杀戮还吓人,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寒气。
她自己扛着也就罢了。
可挽挽才四岁,她不该扛这些。
林小满低下头,在挽挽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,嘴唇贴在那片柔软的皮肤上停了好一会儿,才哑着嗓子开口:“挽挽,你梦里还看到了什么?”
挽挽歪着小脑袋想了想,小眉毛拧成一团,像是在努力回忆。
过了一会儿她摇摇头:“没有了。就梦到爹爹回来了,把坏人都打跑了。”
她说着,小手攥住林小满的衣领,声音奶声奶气地又问了一句:“阿娘,爹爹去哪里了?他还会回来吗?”
林小满把她的小手拢在掌心里:“会的。爹爹去帮别人了,等他把坏人收拾干净,就回来了。”
佑儿趴在她另一边肩膀上,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:“爹爹最厉害了……”
……
皇宫里。
局势大定。
御林军已经将寝宫内外全部控制住了。
苏贵妃和那几个近身太监被五花大绑地押进了偏殿,等候发落。
景和帝被太医施了针,迷药的药力慢慢退下去,人已经恢复了意识,只是还虚弱得说不出话,只能半睁着眼,目光涣散地躺在榻上。
裴裕安站在正殿门前,夜风灌进来,将他蟒袍的下摆吹得猎猎翻飞。
侍卫快步从殿外走进来,脸上的神色比方才更沉了几分:“殿下,宫外出事了。”
裴裕安偏过头来:“怎么了?”
“张统领带人本来是去说服巡防营的,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听劝,两边打了起来。巡防营那边本来就得了武安伯的令,要趁夜控制宫门,结果被咱们的人半路截住,双方在城东和城西两个方向都动了手。巡防营的兵打散了,不少人往城里各处逃窜,京城的秩序一下子就乱了。”
裴裕安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:“怎么会搞成这样?”
侍卫的声音更低了:“更麻烦的是,城里的地痞流氓听到风声,趁乱打砸抢掠,到处入室抢劫杀人。城南那边的商铺一条街已经烧了大半,火势还在蔓延。还有就是……刑部那边出了岔子。”
裴裕安的目光猛地一凝:“刑部怎么了?”
侍卫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又沉了几分:“刑部地牢的牢头,趁乱把牢里关押的几千个囚犯全放了。那些人出了牢房,如今已经散到城里各处,跟那些地痞流氓混在一起,到处杀人放火。听说那牢头干完这桩事就跑了,人影都没了。”
裴裕安的拳头猛地攥紧了,指节攥得泛白。
“牢头?一个小小的牢头,哪来这么大的胆子?他背后一定有人指使。”
侍卫默了一瞬,低声道:“属下也是这么想的。这件事不像是一时冲动,更像是有人蓄意安排的。”
裴裕安沉默了片刻,目光望向殿外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,声音又低又沉:“看来除了本王跟煜王之外,京城里还有第三方势力。有人在浑水摸鱼,想把这一潭水搅得更浑。”
他转过头来,看向侍卫,语速快了几分:“煜王府和武安伯府那边情况如何了?”
侍卫躬身答道:“武安伯和他几个儿子都已经被咱们的人围了,一个都没跑掉,如今全押在府中候审。煜王府那边,因为府里都是女眷和孩子,属下没敢贸然进去抓人,只是派人把整座王府封锁了,前后门都有人守着,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”
裴裕安点了点头,脸上的神色微微松了一瞬,可很快又沉了回去:“那就好。煜王和苏贵妃已经被抓,父皇亲眼看到了这对母子的真面目,外面再怎么折腾,都已经影响不了大局了。只是……”
只是苦了城里的普通老百姓。
巡防营打散了,囚犯跑出来了,地痞流氓趁火打劫,这一夜下去,不知道多少人家要家破人亡。
城门失火,殃及池鱼。
这场夺嫡之争,说到底,最遭殃的是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