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成绩没出来。第三天也没有。
到了第四天,老郭把十一车间的人叫到一块儿,手里拿着一张单子。杨卫国站在最前面,于大龙在他旁边,刘志强和王小明挤在后头。
老郭扫了一眼单子,抬头说:“念到名字的,过了。杨卫国,于大龙,刘志强,王小明……”
十个人,过了八个。杨卫国和于大龙都在里头。刘志强也过了,王小明差一点,实操角度偏了二十分。王小明低着头,没说话。老郭拍了拍他肩膀:“明年再考。你底子不差,就是手急了点。”
杨卫国和于大龙对视一眼,都没笑出来。但他们心里都松了一口气。从今天起,他们就是一级工了。
晚上林远回家,姚雪问:“你们车间那几个考得怎么样?”
“过了八个。杨卫国和于大龙都过了。”
姚雪说:“那挺好。你以后能省点心了。”
林远“嗯”了一声。他坐到桌边,把第四台机床的备料单翻出来。
杨卫国和于大龙转正之后,工位可以往上调一调,丝杠和齿轮的活可以多分给他们一些。总装还是他盯着,但零件加工可以慢慢放手了。
第三台铣床的总装推进到了第七天。
床身、立柱、主轴箱、工作台都已经就位。杨卫国带着于大龙在调主轴箱的垂直度,冯春林操着母机干急件,王师傅和张师傅把导轨刮研收了尾,接触点追到二十六个。
林远把主轴装好之后,大部分时间花在总装区的数据复核上。
杨卫国每调完一处,就拿着百分表和记录本过来给他看。林远逐项核完,签个字,杨卫国再往下走。
“主轴箱垂直度零点七丝,在允差内。”
杨卫国把表架收好,拿棉纱擦了擦表头。
“导轨平行度呢?”
“昨天复测的,一点二丝。今天还没测。”
“测一遍。上回第二台装完三天之后平行度变了半丝。这回盯紧点。”林远说。
杨卫国应了一声,拿着表架去了。于大龙蹲在工具箱旁边清点剩余的螺栓和垫片,按规格大小分好,码在几个小铁盒里。
他做事细,林远让他管总装辅料,从来没丢过东西。
老郭下午来车间转了一圈,看了看总装进度,又看了看杨卫国和于大龙干活的样子,对林远说:“这两个小子转正之后,劲头更足了。你带得不错。”
“他们自己肯学。我也就是在旁边点两句。”
“第四台什么时候动手?”
“等这台装完,歇两天,把工艺卡再理一版。元旦之后吧。”
老郭点头走了。林远回到工位上,把第四台的备料单又看了一遍。
杨卫国和于大龙转正之后,工位往上调了一档,丝杠和齿轮的活可以多分给他们。总装还是他盯着,但零件加工慢慢能放手了。
许大茂请了半天假,一个人去协和医院复查。从医院出来的时候,手里攥着那张报告单,站在门口台阶上看了半天。
他不完全懂那些指标,但他问过医生了。医生说的较前次明显改善,建议继续巩固。
他把那张单子叠好,揣进内衣兜里。然后他在台阶上蹲了一会儿,从兜里摸出根烟,又塞回去了。
他想起林远说的“别抽烟”,把烟盒揣回兜里,站起来走了。
回院的时候天还没黑。他从前院进去,走到东厢房门口,站住了。门虚掩着,里头亮着灯。他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,抬手敲了两下。
林远正在桌边翻备料单。听见敲门,起身开了。见是许大茂,他侧了侧身:“进来。”
许大茂进了屋,没坐。他把手伸进兜里,把那张报告单掏出来,递过去。林远接过来看了一眼。几项指标也都有改善。他看完,把报告单还给许大茂。
“不错。比预想的好得快。”林远说。
许大茂攥着报告单,嗓子有点紧:“林远,我……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我。药是你自己花钱,苦也是你自己吃的。”
林远说,“接下来再吃一个月,把指标稳到正常范围。然后就可以停了。”
“还要吃一个月?”
“巩固。你现在这个数刚上来,停药太早容易回落。再吃一个月,复查一次,稳定了就不用吃了。”
许大茂把报告单折好,塞回兜里。他站在那儿,像是还想说什么。最后只点了下头,说:“那行。我听你的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林远叫住他:“大茂,药方你收好。别跟人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许大茂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他从前院回了后院,进了自家屋。
方敏正在灶前做饭,见他回来,问:“怎么去那么久?医院怎么说?”
许大茂在床边坐下,把报告单掏出来递给她。方敏接过去看了半天,有些指标她看不太懂,但医生那行批注她看明白了。她的手在纸面上停了一下,抬起头看许大茂,眼圈有点红。
许大茂别过脸去,说:“别哭。还没完呢,还得再吃一个月。”
方敏把报告单叠好,没说话。她转过身继续炒菜,锅铲碰着锅沿,叮叮当当的。
许大茂坐在床边,听着那个声响,心里头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滋味。他想起这两个月天天灌下去的苦药,想起那些苦得他蹲在地上起不来的早晨。
他以前总觉得是方敏的问题,现在他知道不是。方敏什么都没说,照常做饭,照常上班。
他从医院回来,她连一句“我早说过”都没讲。
晚上方敏把饭菜端上桌。两人对坐着吃。方敏给他碗里多夹了一筷子菜。许大茂低头吃着,没说话。
前院东厢房,姚雪问林远:“许大茂来干什么?”
“复查结果出来了。指标上来了,接着吃药巩固就行。”
姚雪看了他一眼:“你给他治的?”
“帮着看了看。药是他自己去抓的。”
姚雪没再问。她靠在床头,把手搁在肚子上。快七个月了,肚子一天比一天沉。她翻了翻身,说:“你那个第三台,什么时候能装完?”
“元旦前后吧。”
“那元旦你歇不歇?”
“歇一会吧。阎解成结婚,完全不去不合适。”
姚雪笑了一下:“你还惦记着阎家的事。”
“一个院的,面子上的事。去随个礼就行了,别指望阎家的饭菜。”
林远把灯拨暗了些,“睡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