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上午，两人准备去公司的时候。
管家老陈敲门进来，手里捧着一只暗红色的丝绒托盘。
托盘里放着两本崭新的深红色结婚证，一张带防伪塑封的常住人口登记卡，还有一张刚制出来的二代身份证。
“大少爷，民政局和户政科那边特事特办，上午八点半把底档全核改完了。这是新换的证件，老底子已经封存进机要库。”
江圆圆伸手拿起那张新的二代身份证。
上面的姓名栏端端正正印着三个黑体字：段域齐。
住址落在了段家老宅所在的西城区大觉胡同甲1号。
照片是前几天在老宅正厅临时拍的，白衬衫，头发修剪得短而利落，下巴微扬，眉弓骨凸出，脸上那道浅白色的伤疤经过处理淡化了许多，看着像是个正经世家子弟。
江圆圆又翻开那两本新换的结婚证。
持证人：段域齐。江圆圆。
登记日期改成了今天，但备注栏清清楚楚盖着更正公章，注明原登记日期为八个月前。
合照是重新合拍的。
她穿一件米白色的高领针织衫，靠在他右侧肩膀前，何域齐左手搭在她的后背位置，两个人看着镜头。
这次不是p的照片，是他们实拍的合照。
钢印压在两人的胸口接缝处，凹凸分明。
来到集团办公室的时候，江圆圆还在看。
有点不真切。
“真换了。”她把结婚证在手心里拍了拍，侧头看他。
何域齐坐在旋转皮椅里，右手小臂上套着定制的薄款透气护腕，手指握住鼠标，没抬头看。
“你快翻烂了，段太太。就这么开心？”他嘴角翘着，食指在鼠标滚轮上飞快滑动。
江圆圆把两本结婚证和户口页装进自己的手提袋，“开心啊。回家提醒我锁保险柜里。”
何域齐鼻腔里发出一声低低的“嗯”，左手搭在机械键盘的空格键上，间歇性地敲两下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清脆的塑料按键碰撞声。
魏青敲门进来，“何总，段正华那边刚才让秘书送了三份海外仓储的审批表过来，催着战投部盖章，说是下午银行放款要用……”
“压着。”何域齐头也没抬，“让他自己拿着签字笔滚上来找我。”
魏青点头，识趣地退了出去，顺带把实木门严丝合缝带上。
办公室里安静得很。
何域齐盯着二十七寸的曲面显示屏，目光专注。
鼠标点击的嗒嗒嗒的声音连成一片。
他眉头微微拧在一起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，侧脸线条绷得很紧。
江圆圆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
在她的印象里，这男人看财务报表从来超不过三分钟，超过三分钟就要骂娘，嫌字太小、图表太绕。像现在这样连续十分钟盯着屏幕一眨不眨，甚至连坐姿都没变过，实属罕见。
难道沈氏的新能源项目又有条款卡壳了？
还是二房那边留下的烂账查出了窟窿？
江圆圆心里打起了鼓。
战投部管着五个亿，外面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犯错。
段正明下落不明，段正华又天天在董事会上找茬，何域齐要是真在公文合同上栽了跟头，老太太那边也不好交代。
她走去茶水间，从冷柜里取了鲜茶叶，用开水烫了青瓷茶杯，冲了一杯热腾腾的狮峰龙井。
水汽蒸腾上来，满屋子都是清苦的茶香。
江圆圆端着茶杯走回大班台旁边。
何域齐整个人还维持着前倾的姿势，右手鼠标点得飞起，左手甚至摸出一支记号笔，在桌面的便签纸上随手画着尺寸标记：【宽5Cm，长120Cm，双向锁扣】。
江圆圆把茶杯轻轻放在他手肘边的软木垫上。
“先喝口水，看半天了，别把眼睛看花了。看不懂的条款等法务过来再核，你别自己硬抠字眼。”
“放着，等会儿喝。”何域齐随口应着，眼睛完全没有离开屏幕的意思。
江圆圆有些好奇，顺势绕过办公桌的拐角，往他身后迈了一步，探头看向那块高清屏幕。
屏幕上没有折线图。
没有对赌协议。
也没有审计署盖章的红头文件。
屏幕中央赫然挂着一个黑底红字的非公开网页，域名尾缀是海外小众电商。
正中间是一张极其放大的商品细节高清图：黑色真皮材质，边缘包着柔软的羊羔绒，两头配着哑光精钢手铐，中间拉扯着四条可调节长度的弹力固定带。
商品标题赤裸直白地写着一排粗体字：【加粗抗拉扯固定分腿带（床上四点锚点专用版）】。
江圆圆端着托盘的手顿在半空。
何域齐正用鼠标把那张图往下拉，光标停留在买家评价区的受力测试图上。
他一边看，一边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：“皮质不行，汗浸两回就硬化，硌大腿根。换硅胶或者真丝的。”
说着，他叉掉这个页面，点开收藏夹里的第二个标签页。
第二个标签页跳出一根三十公分长的羽毛棒，顶端挂着细碎的金属小铃铛，手柄处带有三档脉冲发热功能。
再下一个标签页，是整箱批发的特大号螺纹凹凸套，底端有一圈绒毛，外包装盒上写着【十只装，持久型超薄玻尿酸】。
网页的右下角，购物车数字显示：48。
江圆圆只觉得脑门上的青筋剧烈跳动了两下，血压直线往头顶冲。
“何域齐。”
她咬牙切齿，声音都是逐个字逐个字往外蹦的。
何域齐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一下，转动转椅，仰头看她，神色坦荡得没有半点躲闪的意思。
“冲好茶了？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，被烫得缩了一下舌头，又咽了下去，
“这玩意儿挺讲究，国产的尺寸对不上，带子太窄容易勒出红印。我找人在德国订了两套手工做的小羊皮，今天走空运，三天能到老宅。”
江圆圆一把抢回茶杯。
“你在办公室看这个？！”
倒给狗喝都不给他喝！
“魏青不敢随便进来。有人进来我就关掉嘛。”何域齐从她手里拎回茶杯，“烫手，别拿手上。还有四天就解除禁令了。我想了想，老太太说得有道理，不着急怀孕。”
他们认识一年了，前半年他干手工活，委屈了自家兄弟。
后来开荤才两个多月，就被迫禁欲三个月。
小别胜新婚，总得正式点。
多买点套避孕，孩子往后放，它爹的性福才有保障。
“那你买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？！”江圆圆指着屏幕上那个带小铃铛的羽毛棒，“这东西跟避孕有半毛钱关系？”
“情调。”
何域齐脸皮厚得跟城墙一样。
他伸手拽住江圆圆的手臂，稍微使劲，把人扯到自己的腿上坐着。
江圆圆挣扎着要站起来，怕压到他还没长牢的右手手腕，动作不敢太大，整个人半悬着卡在他大腿和办公桌边缘之间。
“何域齐，这里是办公室，外面坐着三十多个海归分析师，你能不能正经点？”
“我又不在这里干。”他突然想到什么，扭头俯瞰全景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。
他记得，这玻璃是单向的？
再低头看了看自己屁股下的老板椅，宽大厚实、还能转圈。承重有足足五百公斤。两个人绰绰有余。
好像，也不是不行……唯一要解决的障碍，就是江圆圆的羞耻心。
何域齐左臂箍着她的腰，下巴抵在她的锁骨处蹭了蹭，硬茬茬的胡茬扎得她脖颈发痒，“还有四天。陈主任说的骨痂恢复期，周五下午四点整，整整三个月。”
江圆圆被气笑了：“你连分钟都算好了？”
“秒我都算好了。”他鼻尖插入她的衣领，深深嗅了一口气，声音闷在她衣服布料里，
“昨晚睡觉，你没穿内衣，还趴我身上。我半夜爬起来冲冷水澡，你知道不？”
江圆圆冲他露出死亡微笑：“我能不知道？”
她睡着睡着，快被拧干了水分。要不是扇了他一巴掌，他能那么老实去冲冷水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