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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6章 别去,去了你就彻底洗不清了

    凌晨两点。

    他的呼吸几次骤然加重,又被压下去。

    江圆圆便一遍遍扣紧他的手。她留住了他,却没法替他熬这几个小时。

    凌晨三点半。

    她眼睛干得发疼,还是不敢睡。

    天光破晓的时候,京市下起了冻雨。

    雨水打在三十八层顶楼的落地窗上,噼啪作响,像细碎的砂石砸在玻璃上。

    江圆圆是猛地惊醒的。

    虽然她整宿都在强撑着神经,但是后半夜体虚加上精神高度紧绷,不知不觉还是昏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醒来的第一秒,她的手掌下意识往身侧摸去。

    身旁是空的。

    床单上的温度早就凉透了。

    江圆圆心里咯噔一下,整个人瞬间弹坐起来。

    但是下一秒,她就看见了客厅阴影里的人影。

    何域齐没有走。

    他甚至连睡袍都没换,就那样赤着脚坐在地毯上,面前摆着那只黑色的手机。

    江圆圆看见他还在,松了一口气翻身下床。脚踝刚落地,酸软的力道险些让她跪在地上。她扯过羊绒毯子裹在身上,赤脚走向客厅。

    “何域齐。”她轻声唤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六点整了。三环的连环车祸疏通了,沈家的警卫队四个小时前就进了住院部。”他抬起头,眼底全是血丝,“护卫队的老赵没给我打电话。”

    没有消息,有时候反而是最坏的消息。

    江圆圆在他身旁坐下,伸出双手包住他的大手。

    “何域齐,护卫队既然进去了,场面肯定已经控制住了。”

    然而,她的话音刚落,地毯上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。

    嗡——嗡——

    何域齐的指尖猛地颤抖了一下,按下免提。

    “大少爷。”

    听筒里传出老赵沉重、压抑的声音,背景音嘈杂混乱,隐约能听见李凤英撕心裂肺的嚎哭,还有医护人员慌乱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“说。”何域齐只吐出一个字。

    老赵深吸了一口气,语气低沉到了极点:“何博文……走了。五点四十分,医生宣布临床死亡。”

    江圆圆的呼吸猛地一滞,掌心里何域齐的手指骤然冰凉,指尖抖得厉害。

    死了。

    何博文死了。

    他何域齐有钱、有权、有势。却让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的哑巴哥哥,就这么死在了京市的寒冬里。

    “怎么死的?”他问。

    眨眼的时候,眼睛是干的,耳朵是轰鸣的,大脑是空的。他甚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。

    老赵顿了顿,咬牙汇报道:

    “南城来的那帮人家属情绪失控,用消防斧劈碎了病房的门锁。冲进去的时候,李凤英吓得钻在床底下,林护士一个人用身体挡在推车前,被对方一把推开,脑袋撞在氧气阀门上昏了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

    “那帮人没有直接对何博文动手,他们在凌晨一点左右扯断了呼吸机的总电源线,连带着头部的硬膜外引流管也被暴力拽脱了。

    机器停了八分钟。等我们的人冲上十二楼把家属制服的时候,何博文由于急性颅内压增高引发脑疝。人抢救了四个小时,没活过来。”

    虽然何域齐早就料到了凶多吉少,但是听到这个细节,他的眼角依然剧烈地抽搐起来。

    拔管子。

    生生把一个连呼救都不会的哑巴,窒息掐死在床上。

    “南城带头闹事的人是谁?”

    “是那个坠楼小孩的亲舅舅,叫陈彪。”

    老赵迅速回答,“但是大少爷,这事透着邪性。段氏医院今晚值班的副院长,半小时前突然提交了辞呈,人已经去首都机场准备出境了。”

    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买凶杀人。

    借着医闹的幌子,借着南城家属的怨恨,借着段氏私立医院内部的内鬼,精准地卡死警力和救援的所有时间差。

    如果何域齐昨晚赶过去,等待他的就是记者的长枪短炮和持械暴徒,段家大少爷当场就会背上涉黑和殴打受害者家属的丑闻;

    如果他不去,何博文就得死,顺便在何域齐的心口上扎下一颗终生拔不出来的毒钉子。

    何域齐闭着眼睛,“把陈彪扣下,送去市局经侦和重案组,让沈氏的首席刑辩律师全程盯着审。至于那个要出境的副院长,通知边检扣下人。他要是敢迈出海关半步,打断腿拖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老赵应声,“那……何博文的遗体怎么处理?李凤英在走廊里要撞墙,林苑琴刚醒,在急诊室哭得快休克了。”

    “送去殡仪馆停尸房,做最高级别的法医尸检。所有伤痕、指纹、机器断电的物理痕迹,全部做公证封存。其他人等,该控制控制,该包扎包扎,不用问我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电话被挂断了。

    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
    江圆圆坐在冰冷的地毯上,看着身旁的男人。

    何域齐没发疯,没掉眼泪。就那么坐着,脊背微塌,像是被抽了筋骨。

    “何域齐……”江圆圆伸出双臂,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后背,“想哭就哭出来吧。”

    何域齐的身子震颤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抬起左手,反手覆在江圆圆的手背上。

    “哭什么?”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比鬼还难看的笑,“何博文从小到大挨了那么多打,他就从来没哭过。他是个哑巴,连喊疼都不会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将江圆圆揽进怀里。

    “他不会说话。圆圆,他到死,连一句救命都喊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但在江圆圆抱住他以后,血液才重新回流心脏,大脑空空的窒息感被挤压了出去。被堵住的泪水顺着他的眼眶砸落下来,浸透了她肩头的布料,烫得她心尖剧痛。

    江圆圆紧紧抱着他,眼眶同样通红。

    她伸出手,一下又一下抚摸着男人凌乱的短发,轻声呢喃:“何域齐,你骂我两句吧。昨晚是我拦着你,不让你出门。我要是不拦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拿消防斧了?”何域齐哑声问。

    江圆圆怔住。

    “还是你去拔我哥的管子了?”他捉住她发抖的手,“轮得到你来认罪?”

    “可你要是去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能不能救下他,你知道?我知道?咱们谁也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自己也停住了。

    他昨夜离医院只有三公里。

    开车五分钟。

    他接到电话的时候是凌晨十二点半,何博文被拔管子的时间是凌晨一点,仅仅拔管8分钟,抢救4小时,医学上的脑死亡时间是早晨五点四十分。

    三公里……这个距离,他以后恐怕怎么都忘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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