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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2章 对姬长龄的心疼

    月容见许岁宁回来,忙迎上来。

    “姑娘方才又做什么去了?奴婢一回来,就不见了姑娘的人影。”

    许岁宁摇摇头,“先生那有些事要处理,耽搁了会儿。”

    月容闻言,松了口气,又见她面色发红,额角沁着细汗,便去拧了帕子来给她擦脸。

    许岁宁接过帕子按在面上,巾帕的凉意敷在滚烫的脸颊上,方才在姬长龄房中那点燥热才慢慢退下去。

    许岁宁静了半晌,才将帕子递给月容。

    “时候不早了,快歇吧。”

    月容应了一声,将灯芯挑暗出去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第二日一早,天还没亮透,门外便响起叩门声。

    许岁宁已经起了。

    或者说,她其实一夜都没睡踏实。

    夜里翻来覆去,总惦记着姬长龄背上的伤。

    那般深的口子,又发了热,换作旁人,少说也得躺上三五日。

    她想着,南巡的差事再紧,总紧不过性命去。

    何况姬长龄是长龄侯,是天子近臣,便是路上耽搁几日,谁又敢说什么。

    不想月容披衣去开,门外站的就是平安手下一个侍从,垂首道:“许娘子,侯爷吩咐,辰时出发,请您收拾一下行装。”

    许岁宁正坐在妆台前,闻言手上一顿,铜镜里映出她微怔的神色。

    “今日便走?”

    “昨日先生那般……不能歇一日么?”

    侍从面露难色:“小的不知,侯爷吩咐的便是这个。”

    许岁宁放下手中的木梳,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姬长龄明明伤得那样重,却还要赶路。

    便是铁打的人,也不该这么硬撑。

    许岁宁抿了抿唇,到底没说什么,只吩咐月容:“收拾吧。”

    月容见她如此说,便不再多问,手脚麻利地开始归拢箱笼。

    左右不过住了一日,东西大半还在箱中未动,收拾起来倒快。

    许岁宁自己穿好衣裳,对镜理了理鬓发,便推门出去寻姬长龄。

    外头晨雾未散,院中湿漉漉的。

    她沿着廊下往东走,绕过一道影壁,再过一个拐角,便能看见角门了。

    可刚走到拐角处,便听见前头传来平安的声音。

    随即许岁宁就见姬长龄负手立在角门旁,身上披了件玄色披风。

    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将那原本就分明的轮廓照得愈发清冷。

    从背后看,姬长龄的身形依旧挺拔,半分看不出受伤的模样。

    许岁宁正要出声,平安的话却先一步传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先生,刺客招了。”平安声音里带着少见的凝重,“他说……本不是冲着您来的。”

    许岁宁脚步一顿。

    她知道她本不该听的。

    可那“刺客”二字出来,脚便像生了根似的。

    许岁宁站在拐角一侧,屏息听着。

    平安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:“……说是冲着……来的,那妇人给了两锭金子……买命……”

    许岁宁攥紧了袖中的手。

    姬长龄的声音响起,依旧清冷平稳:“谁?”

    平安连忙道:“买许娘子的命……刺客说,那雇他的人是个妇人,穿着华贵,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内眷。他怕事后被灭口,便暗中盯了那妇人几日。见她从一处宅子的角门出来,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,身旁的丫鬟喊她……喊她姨娘。”

    平安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些:“最后驶入了裴府。”

    裴府。

    听到这话,许岁宁蓦地瞪大眼睛,只觉浑身发凉。

    裴府里能被称为姨娘的,又有能耐调动金银、买凶杀人的,只能是许娇。

    许岁宁本以为,她回苏城后,与许娇再不会有什么交集了。

    可许娇竟恨她恨到这般地步,不惜用两锭金子,买她的命。

    许岁宁只觉得喉咙发紧。

    她与许娇之间,说是姐妹,其实并无多少情分。

    许娇恨她,大约是因为她揭穿了寿宴上的事,毁了许娇的前程。

    可若许娇不做出那等事,谁又能毁她?

    许岁宁正想着,又听见姬长龄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这件事,不要叫她知道。”

    平安应了一声,犹豫道:“可许娘子那边瞒得住么?刺客毕竟……”

    姬长龄的声音低沉平淡,“押着刺客,到了涿城再细审。沿途加派人手,护在马车周围,别让她察觉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平安应下。

    许岁宁只觉心里酸涩得厉害。

    先生不想让她知道,大约是怕她多想。

    怕她因为许娇的恨意而觉得自己连累了旁人。

    先生替她挡了刀,受了伤,却只字不提刺客的目标是她,只说是冲他来的。

    许岁宁眼眶热了热,又硬生生逼回去。

    她不能在这里露出异样。

    既然先生不想让她知道,她便当作不知道。

    不辜负他的用心,也是她如今唯一能替他做的。

    许岁宁深吸一口气,又站了片刻,才伸手抚了抚衣襟,将面上的神色收拾干净,迈步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“先生。”

    她声音温温的,带着惯常的清淡。

    廊下的平安闻声一僵,飞快地看了姬长龄一眼。

    姬长龄微不可察地摆了摆手,平安便垂首退下,与许岁宁擦肩而过时,连头都没敢抬。

    他随即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目光触到许岁宁的一瞬间,姬长龄眼底那层冷意散了些,眉宇间柔和了许多。

    “收拾好了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许岁宁走到他面前,隔着两步远停下,目光在他面上打量了一息。

    他披风系得严实,看不出底下中衣包裹的伤处,可她知道那道伤口有多可怖。

    许岁宁垂下眼,掩住眼底的心疼。

    “先生昨夜歇得好么?”她问,语气像是随口一提。

    “尚可。”姬长龄答得平淡。

    许岁宁也不追问,只点了点头:“那便好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,行了一礼,便要转身去看看马车。

    “娐娐。”

    许岁宁脚步一顿。

    “今日先到涿城。”

    姬长龄温声交代,“涿城离此约莫半日路程,快的话午后便能到。”

    许岁宁应了一声,又偷偷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见姬长龄面色虽仍有些白,精神却还算好,悬了一夜的心才稍稍放下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辰时,车马准时出发。

    许岁宁上了车,月容替她拢好车帘,便退到后面的小车上去了。

    姬长龄坐在对面闭目养神,背脊挺直,从身形看,全然不像一个背上带着半臂长伤口的人。

    许岁宁抿了抿唇,半晌才移开目光。

    她想,若是昨夜没瞧见那道伤,此刻大约也会被他这副模样骗过去的。

    许岁宁靠在车壁上,无声地叹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车马一路向南,官道两旁是连绵的田地,庄稼已收了,只余下枯黄的茬子,偶有农人赶着牛走过。

    大约午时刚过,车马便到了涿城。

    涿城是南巡路上的第一站,天子脚下,尚算平稳。

    城门口有兵丁把守,见是官家的车驾,验了令牌便放行了。

    马车驶入城中,许岁宁透过帘缝往外看,街市上人来人往,铺面招幌林立,比一路上经过的城镇都要热闹几分。

    因着姬长龄与许岁宁先行,大部队还在后头,知州也未得到消息。

    平安便先快马进城,去客栈开了几间上房,又回来禀报。

    姬长龄下了马车,站在城门口,抬头望了望城门上方的匾额。

    涿城两个字,笔力遒劲,是前朝一位书法大家所题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,转头对平安道:“进城后,我去街市上看看。”

    许岁宁从车上下来,正听见这一句,便道:“先生要去看民生?”

    姬长龄偏头看她。

    “我也想随先生去看看。”许岁宁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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