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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3章 姬长龄默认许岁宁是夫人

    涿城是南巡第一站。

    许岁宁从前未来过,心里确有些好奇。

    可这点好奇,到底压不过另一桩心思。

    她不想一个人留在客栈里。

    先生背上带着伤,万一路上颠簸,或是刺客余党未清,身边总得有人。

    她原以为他会拒绝,甚至已备好了说辞。

    却见姬长龄看了她片刻,目光在她面上停了停,没有阻拦。

    “跟着,别走散了。”

    许岁宁点头,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。

    平安在后头跟着,几个侍从远远缀着,不敢靠得太近。

    涿城的街市不算宽阔,却热闹得很。

    两旁铺子林立,布庄、粮铺、药铺,应有尽有。

    许岁宁走在人群中,觉得这烟火气扑面而来,将她心头的阴霾冲散了几分。

    姬长龄走在前头,步子不快,偶尔停下来问一问铺子里米面的价钱,又或者同街边卖菜的老翁说上几句话。

    他问得随意,先问今年雨水,再问收成,末了才似不经意地提一句粮价。

    老翁答得也随意,只当他是寻常过路的客商。

    许岁宁站在一旁看着,觉得他问话的方式很有意思。

    像是闲谈,却总能从对方口中引出些别的话来。

    往偏了走,是一条窄巷。

    巷子里人少,两旁是斑驳的院墙。

    墙根下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乞儿,见有人来,抬了抬眼皮,又垂下去。

    许岁宁心里记着南巡的事,便多看了几眼,想瞧瞧涿城底下的民生。

    姬长龄走在她前面半步,脚步不快,偶尔侧目看她一眼,见她跟得上,才继续往前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个细弱的声音从墙根处传来。

    “公子,给夫人买朵花吧。”

    许岁宁转头看去。

    巷子旁的石阶上,坐着个小姑娘,约莫七八岁的年纪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,袖口短了一截,露出细瘦的手腕。

    她怀里抱着个小小的竹篮,篮子里铺着湿布,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枝花。

    黄的白的紫的,扎成小束,看着倒是鲜亮。

    小姑娘仰着脸看他们,脸上脏兮兮的,一双眼睛却清亮得很。

    她看着姬长龄,又看了看许岁宁,怯生生地又喊了一声:“公子,给夫人买朵花吧。”

    许岁宁听到“夫人”二字,脚步一顿,面上便有些热。

    她正要开口解释,说“我不是”,可话还没出口,就见姬长龄已伸出手去,将小姑娘怀中的竹篮整个接了过来。

    他动作很自然,像是本就该这样做。

    竹篮到了他手中,他低头看了一眼,便将篮子放到许岁宁怀中。

    许岁宁一愣,双手下意识地接住。

    篮中的野花还带着清晨的露水,凉丝丝地沾在她手上。

    许岁宁抬起头,正想说“这花太多了”,却见姬长龄已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。

    他没有直接递给小姑娘,而是袖子微掩,将那锭银子送到了小姑娘手中,旁人瞧不见。

    小姑娘感觉到掌心里沉甸甸的分量,愣了一下,低头一看,眼睛倏地瞪大了。

    那锭银子足够她卖几个月的花了。

    姬长龄开了口,声音低了几分:“够么?”

    小姑娘捧着银子,眼睛瞪得圆圆的,从未见过这么大一锭银子。

    她连连点头,咧开嘴笑了:“够、够了!谢谢公子!谢谢夫人!”

    小姑娘还想说什么,姬长龄已微微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拿着。回家去吧,给你娘买药。”

    小姑娘愣了一下,忙爬起来,抱着银子欢天喜地地跑了。

    跑出几步,又回头朝许岁宁挥了挥手,这才拐出巷子不见了。

    许岁宁站在原地,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花,又抬眸看了看姬长龄。

    “先生。”许岁宁跟上去,抱着花篮,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
    姬长龄偏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怀中的花篮上停了停。

    “小姑娘卖花不容易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平淡,算是解释。

    许岁宁“嗯”了一声,低头看着怀里的野菊。

    花不是什么名贵的花,街边野地里随处可见。

    可那小姑娘扎得用心,黄的白的衬着绿叶,看着竟比花铺子里那些精养的还要顺眼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方才姬长龄递银子时的动作。

    他分明是怕小姑娘拿着那么多银子被人瞧见,惹来麻烦。

    一锭银子买几枝野菊,于他而言不算什么,可对那小姑娘来说,大约是好几日的饭钱。

    许岁宁走了几步,到底还是犹豫,抬眸看着姬长龄问出口:“先生方才怎么不解释?”

    姬长龄脚下不停,侧脸被午后的光映着,轮廓分明。

    “解释什么?”

    “她叫我夫人。”许岁宁低头看着花,“先生也未纠正。”

    姬长龄脚步微顿,垂眸看着许岁宁。

    “一个卖花的小姑娘,何必叫她失望。”

    许岁宁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。

    小姑娘叫他公子,叫她夫人,大约是觉得这般模样的一对男女走在一处,合该是夫妻。

    若他开口纠正,小姑娘或许会窘迫,觉得自己说错了话。

    他是不想叫人难堪。

    许岁宁抱着花篮,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先生做这些事,总是这样不动声色,叫人后知后觉地品出几分妥帖来。

    “那先生又是怎么知晓那小姑娘家中有人生病,还是她娘?”许岁宁好奇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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