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队人分开,各自奔向目标山头。
雅隆河谷四周的山坡看着是缓坡,真爬起来并不轻松。脚下没有正经山路,尽是松动碎石,走三步退一步。
因为不能点火把,队伍白天赶路,到了傍晚就得寻地方歇脚。
贡布日小队路程最短,最先摸到北侧山脊,很快找到了适合放飞滑翔机的平缓台地;
冯燕的队伍去往雅拉香波北坡,顺着山坳迂回绕行,按时抵达预定高地;
王离这一队最远,翻过多道支脉山梁,也顺利登上亚堆扎拉西侧缓坡。
十五天期限内,三支队伍悄悄抵达各自的潜伏点位。
这一夜明月高悬,清冷的月光铺满雅隆河谷。
雅砻曲的水面变成了一条银白的带子,蜿蜒着穿过谷底,村落里早已没了火光。
王离站在缓坡上,伸手探着风向。
此时吹的是偏东南风,风向不算特别顺。但他们不讲究命中率,只要让药粉洒得够远、够散即可。
“放。”
墨家弟子将滑翔机抬到坡沿,两人一组稳住机身,静静等候。等一阵合适的风涌上来再齐齐松手。
滑翔机迎着山风腾空而起,没有偏离航向,顺着风势掠过下方草甸。
第二架紧跟着升空,第三架、第四架…… 十架滑翔机依次掠过夜空,滑向河谷深处。
与此同时,雅拉香波北坡。
冯燕盯着远方的雪线,同样偏东南风,只是这里山高,风刮得猛,势头太烈。
她耐着性子等,待风势稍缓才冲墨家弟子点头。
“放。”
滑翔机依次出手。
贡布日北侧山脊,这边的风向最顺,从北面山口直直灌进河谷下游。
滑翔机先后起飞,顺着风势滑向谷底牧场,药粉在月光下渐渐散开。
一夜过后,朝阳慢慢探出山头。
霞光漫过连绵雪峰,漫过碎石滩,漫过草甸,漫过谷底的溪流。
早起的牧民打着哈欠掀开帐帘,将牛羊赶去牧场。
没过多久,巡哨的士卒发现了散架的滑翔机,立刻奔回王帐。
冒顿盯着那堆奇怪的木架碎片,压根认不出这是什么东西。
“哪来的?”
“单于,牧场上捡的,附近还有几个。”
冒顿心头一紧,只有秦军能做出这种东西。
“传令,集合人马。”他沉声道,“搜山,把秦军的探子给我揪出来……”
命令还没下完,帐外传来隐隐地哭喊声。转眼间便乱成一团,女人在尖叫,男人在嘶吼。
亲兵慌慌张张冲进来禀报:“单于!死了好多牲口!”
冒顿脸色微沉:“怎么回事?”
“今早放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,走了没多远就口吐白沫,浑身抽搐。牛、羊、马都有,死了一大片!”
冒顿快步赶到最近的草场。
几十头牦牛横七竖八躺在地上,嘴里糊着白沫。羊群更多,草甸上东一摊西一摊,到处是倒伏的牲口,几个牧民正抱着牛脖子嚎哭。
亲兵哆嗦地补充:“跟往常一样放出去的,草也是平常吃的草,不知怎么就……”
冒顿蹲下来,掰开一头牦牛的嘴,又翻翻眼皮。他的目光扫过整片草场,落在远处山坡上,那里也有一架摔碎的滑翔机。
“通知所有人,把牲口全部圈起来。”冒顿脸色铁青,“不许再放出去。圈里剩下的草料先别喂,查清楚再说。”
亲兵翻上马背去各部传令。
冒顿狠狠喘了几口气,攥紧腰间的刀柄。
秦军来过了。他们往草场上撒了东西,牲口吃了就死。
这是来断他的根基。
河谷里具体是个啥情况秦军不知道,三支小队正全速撤退。
他们总共才五百人。真被冒顿的骑兵咬住,跑都跑不掉。
辎重队也没闲着,在隆子河谷北侧的山沟里找岩洞藏鲁班鹊。带着它肯定跑不快,只能先藏好,以后再来取。
这里位于雅隆河谷的东南方,离山南有三百多里,处于冒顿的防线外沿。
最先到达接应点的是校尉那支小队,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。辎重队把他们拽进岩洞后面的歇脚点,递水递肉干。
过了两天冯燕也到了。她比校尉那队走得更远,绕了一道大弯才把追兵甩干净。
王离的小队最后一个到达。见众人都在,他悄悄松了口气。
辎重官快步迎上来:“将军,东西都藏好了,肉干也备得充足,随时可以撤。”
王离翻身上马:“立刻出发,有骑兵往这边来了。”
士卒们把地上的痕迹收干净,五百骑顺着河谷小道往巴塘方向撤离,马蹄裹着棉布,只扬起一道浅浅的尘土。
冯燕走在队伍最后面,回头看向雅隆河谷的方向,山脊线层层叠叠,她攥紧了缰绳。
王离策马靠近,低声说:“我们一定为谍部的兄弟们报仇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冯燕收回目光:“我知道。”
翻不完的山,趟不完的溪流。少了一大堆辎重拖累,秦军返程的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,十多天之后,一行人总算回到玉树地界。
山坡上,李信正和肖队长吵架。
肖队长吹胡子瞪眼:“胡闹,简直胡闹!你赶紧给我下去!”
李信梗着脖子不肯退:“都两个多月了,我放心不下,让我上去看看。”
“你上去送死吗?自己什么状态心里没数?”
李信脸色发白,说话快了都大喘气,心口一阵阵发慌。
他揉揉胸口:“让我再适应几日,多吃点药丸。”
肖队长寸步不让:“马上回巴塘休养,否则老夫这就写信直禀陛下!”
李信死猪不怕开水烫:“写便是,我给您磨墨。”
肖队长气得胡子直抖:“你……”
这时,一名斥候奔来禀报:“将军!王小将军他们回来了!”
李信大喜:“在哪?”
“马上到营地了!”
李信拔腿往坡下冲。
肖队长急得大喊:“你慢点!赶着投胎啊!”
王离带着五百骑从山道下来,人马都瘦了一大圈,脸上晒得脱皮。
“信叔!”
李信攥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一遍:“伤着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冯燕呢?”
“后面,一个不少。”
李信这才长出一口气。
冯燕策马过来,冲李信抱拳:“将军,任务完成。”
李信看着她愣了半晌:“丫头,你是个女娃,脸都快黑成炭了。”
冯燕满不在乎:“不劳将军操心。”
肖队长这时也追到了营地门口,气喘吁吁地指着李信:“你……你立即回巴塘去!”
李信赔着笑:“是是是,这就走。”
队伍继续下撤。冯燕走在李信身侧,将任务过程详细讲述一遍。
李信听完,皱眉道:“冒顿不傻。老窝子待不住,他定会派人去两个河谷打探。确认异常才会往别处转移。”
冯燕点头:“其它河谷养不了如此多人口和牛羊。他若想聚拢势力,只能回青海湖。咱们等着便是。”
王离接话:“信叔,最多两个月,冒顿必会被我们逼下来。”
李信眼皮直跳。
“此人异常狡猾,我总觉得他还有后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