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离估算的是两个月，冒顿没挺到两个月。
二十天后，斥候传回警讯：骑兵来袭。
有了工部那批半自动化机械的加入，西宁城的进度比原计划快了不少。第一道城墙已经建了七七八八，墙头垛口也砌了个大概，就是门洞子还没封好。
王贲站在城头，看着地平线上扬起来的烟尘，气笑了。
“攻城仗？冒顿跟我打攻城仗？”
他冲王离抬抬下巴：“去，盯住两翼。”
王离没动。
“父亲，您年岁大了。高原不比陇西，此战该交由儿子……”
“滚一边去。”
王贲将他推开，披甲上阵。
王离急道：“父亲！您明明是来督建城池，陛下没让您出战！”
“闭嘴！”王贲头也不回，“上马。”
号角声越来越近，西羌骑兵来得极快，黑压压一片，顺着原野铺展。
王贲勒马立在门洞前，目光牢牢锁定奔袭而来的敌骑。
西宁城还没完工，如今是最好的突破口，不用耍什么迂回诡计，直接冲开缺口就能拿下城池。
西羌骑兵呼啸着冲到弓箭射程之内，城头弩手齐发，漫天箭雨迎面压上。
战马接连栽倒，带得后面的骑兵人仰马翻。
可冒顿的人也狠，一批倒下，后面的人依旧不要命地猛冲。
王贲高声喝令：“把拒马、粗木栅栏全部推到门洞！死守缺口，一步都不许退！”
留在城内的将士立刻行动，长矛层层叠叠排成一面墙，将门洞牢牢封死。
交代完守城的人手，王贲抽出佩剑，剑锋直指敌骑：“中军将士，随我迎敌！”
他夹紧马腹，带着中军骑兵杀进敌军阵列。马不停蹄，一路往里碾。
灭国统帅，宝刀一点都不老。
剑光起落间，挡在身前的敌兵纷纷倒地。他一边挥刃厮杀，一边还能通过阵旗传令调度阵型。
哪里敌骑最猛就把兵力往哪边压。
中军结成稳固的骑阵向前推进，硬是把扑上来的西羌骑兵压得节节后退。
正面厮杀打得尘土飞扬，喊杀声震得耳膜发疼。王贲见敌军阵型已乱，当即大喝：“王离！带轻骑绕后！”
王离领命，带着一队精锐骑兵脱离中军。
烟尘裹着血腥味铺满旷野，王离借着漫天飞扬的尘土当掩护，一路绕到敌军侧后方。
“先斩指挥点！断他们的号令！”
轻骑猛然加速，随他冲入西羌侧翼。
环首刀劈砍，长矛突刺，王离打得稳，不贪人头，专挑指挥节点下手。
若有敌人想集结起来围堵他，王离立刻带着队伍抽身，兜个小圈换一处继续冲。
短促的弩响连绵不绝，几番冲杀后，西羌后阵越来越乱，前后阵形逐步脱节。
正面王贲死死咬住主力，不给他们抽身回头的时机，侧翼王离反复袭扰，打断其冲锋的势头。
西羌酋长又气又急，拼命吹号想收拢阵形。
王贲抓住敌军混乱的空档，挥剑向前：“压上去！”
秦军中路再次提速：“杀！”
日头渐渐西斜，血水渗进泥土里。西羌骑兵冲了一轮又一轮，前面冲不动王贲，后面又抓不住来去如风的王离，攻势一点点磨得疲软。
西羌酋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他原本盘算着趁着西宁城还没修好，门洞敞着，一鼓作气直接拿下城池，哪料到秦军这般难缠。
这里虽是他们熟悉的高原，可本土优势半点都施展不开。
酋长咬咬牙，传令收兵。西羌骑兵一拨一拨脱离战场，朝着日月山的方向退去。
王离催马奔回城下：“父亲！”
王贲脸色惨白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。
高原之上一番死战，缺氧的劲儿翻上来，胸口闷得发疼，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。
肖队长快步赶来，冲身后一挥手：“快，把王将军抬去医营！”
王贲勉强挣扎：“等等…… 老夫自己走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
王贲气急：“你敢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威震天下的王老将军，被两名护者按在担架上，手动禁言。
王离目瞪口呆：“父亲他……”
肖队长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：“没事，让老将军睡一觉，恢复得更快。”
王离自己也不好受。秦军撑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，就算在高原适应了好些日子，这种高强度的厮杀下，依然扛不住高反。
肖队长对王离叮嘱：“你也去医营好生歇着，别乱动，看好你父亲。”
王离忙问：“您要去哪？”
“战场上还有不少伤兵。”
“我跟您一起去。”
肖队长摆摆手：“少给老夫添乱。”
说完翻身上马，带着随行的医卒匆匆前往旷野。
后半夜，冯燕赶回营地。
白天前来攻城的那股骑兵也就四五万，西宁这边兵力更少，守军才三万，所以王贲没有贸然追击。
他一早便吩咐冯燕跟在这支队伍后头，查清楚冒顿真正的主力在何处。
王离睡得浅，听到马蹄声立刻醒了，快步走出营帐：“情况如何？”
冯燕灌了一口水，润了润嗓子才回话：“他们没往玉树去，奔着西北方向走了。”
“领头的是冒顿本人？”
“隔得远，看不真切，只瞧着领头的是个年轻汉子。”
“一共多少人马？”
“不到五万。”
王离皱眉：“果然让信叔猜中了，这只是一支疑兵，领头的绝不是冒顿。”
冯燕问：“要不要追？”
“他们摆明了想逃去西域。我带一万骑兵去追，绝不能让他们回头。”
冯燕有点顾虑：“将士们撑得住吗？”
王离笃定道：“往西域走海拔慢慢下落，没问题。”
冯燕点头：“那你歇一晚，明日动身。”
第二天清晨，王离便在校场清点甲械，捆扎干粮。
王贲睡了一晚，总算缓过那股难受劲儿。又被军医逼着灌下一碗苦药，才获准走出医营。
前往校场时脸色铁青。
王离忍着笑上前：“父亲，您好生休养，儿子这就出发了。”
王贲沉声道：“不必追得太紧，切莫把他们逼到绝境，狗急了也会咬人。”
“儿子记下了。”
冯燕也来辞行。
王贲看向她，眉头皱得死紧：“非得你亲自去？你一个小丫头走荒原太过凶险。”
冯燕神色平静：“亲眼见过冒顿样貌的，只剩我一人。”
王贲长叹一声，不再阻拦：“去吧，千万小心些。”
冯燕和王离翻身上马，带着队伍向西北疾驰。
王贲目送冯燕的身影消失在山脊之间，暗叹这位姑娘真乃奇女子。
亲兵来报：“将军，又发现小股骑兵游荡。”
王贲冷声道：“守住西宁城，抓紧时间装城门，先别管这些散兵。”
亲兵去传令。
王贲抬头看向西北的天际：“李信，你这次最好算准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