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
省城老城区的一条胡同里。
青砖灰瓦的四合院大门紧闭。
贺知秋手里拎着两盒包装精致的野山参。
马德胜站在她身旁,怀里揣着林育才给的那本《顶尖高校师资引进与预科管理指南》。
“贺副校,咱们真要直接进去?”
老马眼中满是谨慎,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铜牌。
“我跟几个老朋友问了,这位钟振国老教授脾气怪得很。”
“当年在水木大学物理系的时候,连系主任的面子都不给。”
贺知秋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,伸手理了理衣领。
“老马,你这就多虑了。”
“咱们林校长批了一个亿的猎头经费,诚意给得足足的。”
“伸手不打笑脸人,咱们客客气气地把待遇摆出来,老先生还能把咱们吃了吗?”
说完,贺知秋走上前,抬手叩响了大门上的兽首铜环。
啪、啪、啪。
过了大概一分钟,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。
一个头发花白、穿着蓝色中山装的干瘦老头探出头来。
老头手里还捏着半截粉笔,鼻梁上架着副用胶布缠着镜腿的眼镜。
“找谁?”
老头的声音干巴巴的,带着明显的不耐烦。
“请问是钟振国老先生吗?”
贺知秋立刻露出招牌式的慈祥笑容,上前一步递上名片。
“钟老您好,我是番茄市第十三中学的副校长贺知秋。”
“这位是我们学校的教务主任马德胜。”
“我们今天冒昧登门,是代表我们林育才校长,专程来拜访您的。”
钟振国低头扫了一眼名片,眉头拧在了一起。
“番茄市十三中?”
“没听说过。”
“我早就退休了,不参加任何研讨会,也不接讲座,你们请回吧。”
钟振国说完就要关门。
马德胜一看这架势,赶紧上前一步,伸手抵住了门板。
“钟老!您先别急着关门,听我们把话说完!”
“我们学校正在筹建大学预科部与少年班衔接中心,急需您这样的国宝级泰斗坐镇!”
钟振国停下动作,隔着镜片冷冷地看着马德胜。
“中学办大学预科?”
“胡闹!”
“现在的基层学校,连本分的高中课程都教不明白,净整些哗众取宠的名头!”
贺知秋见状,赶紧把手里拎着的两盒野山参往前递了递。
“钟老,我们真不是哗众取宠,我们学校是有真金白银投入的。”
“只要您愿意出山,来我们十三中担任预科部总顾问。”
“我们林校长说了,直接给您开出千万年薪的待遇!”
“另外还在番茄市高档小区给您配一套精装大平层,专车接送,您看……”
贺知秋的话还没说完。
门内的钟振国脸色骤变,原本干瘪的腮帮子气得鼓了起来。
“千万年薪?”
“你们拿我钟振国当什么人了?!”
钟振国一把撇开大门,手指着贺知秋手里的礼盒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在你们眼里,科学和教育就是拿钱能买到的买卖是不是?!”
“满嘴铜臭味!简直是对学术的侮辱!”
马德胜吓了一跳,连忙摆手解释。
“钟老,您误会了,我们林校长也是为了表达对科学家的尊重……”
“尊重个屁!”
钟振国转身抄起门后立着的一把竹枝大扫帚,双手高高举起,劈头盖脸就朝门外挥了过来。
“滚!带着你们的臭钱和破礼盒,立马从我家门口消失!”
“哎哟!”
马德胜躲闪不及,肩膀上挨了一扫帚,怀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。
贺知秋也没想到这老头说动手就动手。
她那张平时无往不利的笑脸僵住了,拎着野山参连连后退。
“钟老,有话好说,您别动手啊!”
“我跟你们这帮满脑子生意经的官僚没话说!”
钟振国虽然七十多岁了,手底下劲道却不小,把大扫帚舞得呼呼作响,一路把两人逼到了胡同中央。
“再敢来敲我的门,我放狗咬你们!”
砰的一声巨响。
四合院的大门被重重关上,门栓落锁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。
胡同里刮过一阵冷风,卷起几片枯树叶。
“贺副校,我就说这老先生脾气爆吧。”
“这下好了,话都没说上三句,直接被扫地出门了。”
马德胜揉着发酸的肩膀,看着灰扑扑的裤腿,苦着脸叹了口气。
贺知秋站在原地,嘴角抽了两下。
她在教育系统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,什么样的人没见过?
这种不图名不图利,一提钱还被当成是在侮辱他的学术老疯子,现代实属少见。
她那一身铁腕手段半点都使不出来。
总不能跟一个七十多岁的国宝级泰斗耍横吧?
不过也正因如此,十三中必须要请出这位老爷子帮忙了。
“这老头,软硬不吃啊。”
贺知秋拎着被扫帚打歪了包装盒的野山参,无奈地掏出手机。
“给林校长打电话吧,这尊大佛,咱们两个怕是请不动了。”
电话很快接通。
此时,番茄市第十三中学的校长办公室里。
“喂,贺副校,到省城了?”
“钟振国老先生怎么说?是不是已经在看锦澜天玺的户型图了?”
林育才正躺在太空舱按摩椅上,端着保温杯喝着大红袍。
“那个……林校长,情况稍微有点复杂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贺知秋尴尬的咳嗽声。
“我和老马刚提了千万年薪四个字,钟老先生就火了,说我们用铜臭侮辱学术。”
“然后呢?”林育才好奇地问。
“然后他就拿大扫帚,把我和老马连人带礼品一块轰出四合院了。”
贺知秋老老实实地交了底。
旁边的马德胜也凑到手机麦克风前,扯着嗓子喊了一句。
“林校长,这老先生一听到钱字就炸毛,咱们这一亿的猎头经费在他这儿不好使啊!”
林育才听完,非但没生气,反而乐出了声。
“千万年薪上门,被人拿扫帚轰出来?”
他按停了按摩椅,坐直身子摸了摸下巴。
“有意思,太有意思了。”
“看来咱们这位钟老先生,是个纯粹的学者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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