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廷设立九龙卫,可不是让他们来吃空饷的,自然要狠狠地物尽其用。
于是,第二天司礼监就派人传来皇帝诏令。
根据探子的情报,在京畿东南,苍云岭下的鹿溪村,有反贼动向。
所以派他们九龙卫前去探查清剿。
诏令要求九龙卫即刻出发。
九人合计,决定各自收拾行囊,乔装打扮,辰时末在城南二里外的官道汇合。
陈景回了一趟归云巷,告诉苏灵漪自己要出门一趟,然后带上冷月刀和黑焱枪。
这是顺路给天工坊送过去。
让他们加快速度锻造战匣。
而后他又从天工坊取了一柄备用长刀。
到了他如今的程度,除非是传说中的神兵宝具,用拳头和用兵器几乎没什么差别。
反正掌刀,指枪也能用出刀法和枪法来。
而后他带上一些干粮,换了一身朴素的布衣,牵上一匹朴素的青骢马。
不紧不慢地从南城出去。
陈景胯马徐行,行了二里地,发现在道旁的大树下,几道身影早已矗立。
一眼瞧去,方天武像个猎户,卢寒彻像个老农,季明礼双手揣袖,头戴方巾,却不像书生,像个货郎。
梁飞燕扎了两个麻花辫,穿着大花袄,瞬间变得接地气了。
只有顾云津和周衡川人模狗样。
顾云津是一身儒服,书生打扮,周衡川一身黑衣劲装,看起来是个年轻武夫。
剩余的两个,同样往朴素里装扮。
至于陈景,将杀猪刀露出来,又干回了屠夫本行。
他们的兵器或是藏在衣袍下,或是用布条裹好,不露在外面。
众人到齐之后,也没什么可说的,直接跃马上路。
苍云岭距离京城约五十里路,众人快马加鞭,天黑时候就已经摸到了苍云岭的边上。
鹿溪村,距离大道不远,不算封闭。
往来多有行商集散。
为免引起叛贼的警觉,九人决定分批入村,周衡川自诩实力最强,自告奋勇当先锋。
剩下的人就等到白天,混在往来商客前后进入,入了村后,分散打探叛贼底细。
等入夜三更,在村头小树林集合,交流情报。
众人商量好了对策,周衡川先行一步,装作赶夜的行人去往前方一片黑压压的村落。
其余人各自休憩。
翌日。
天光亮起,陈景从包裹里掏出馒头来,掰碎了一块一块咀嚼着吃,稍稍安慰一下五脏庙。
等到日头渐起。
路上逐渐有行人往来。
几人三三两两,分批上路,进入鹿溪村。
梁飞燕和陈景一道同行。
两人扮作姐弟,将青骢马藏在林子里,从官道上折入村道,不疾不徐地探入鹿溪村。
沿途所见,村道两旁有田埂分布,其中多有劳作身影,还有妇人在道旁支起茶棚,煮些粗茶,供往来行客休憩。
陈景两人寻了户农家借宿。
陈景出去溜达。
梁飞燕则在农户家里唠嗑,打探消息。
陈景用了小半天时间,摸了一遍村子的地形,同时留意村子里的情报。
不过情报还没发现。
倒是看到卢寒彻在地头里帮农户做活,方天武帮替拄着拐杖的大娘劈柴,周衡川身边围着一群舞枪弄棒的小毛孩,争相向他学武。
陈景还看到了其他几位同僚。显然,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打探叛贼的消息。
此外陈景还发现一个古怪现象。
整个村子里成年男丁稀少的可怜,要么是毛没长齐的小屁孩,要么是头发花白的耄耋老者。
各家各户,田间地头,也多是妇人主事。
陈景问询才知道,原来朝廷曾大规模征调民夫,将京畿周遭乡县的成年男人全都征调离开。
他这才恍然。
原来是咱们那位好大喜功的皇帝做下的好事。
陈景逛了几转,又探问了几个路遇到村民,也没问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。
不知不觉,就又转到了村头,此时天色将暮,田间地头的村人陆陆续续,各回各家。
山道上的行人也渐渐稀落。
这时候,远处山道,走来一名步履轻快,手持长幡的青衣道人。
道人不到三十的模样,面容清瘦而俊逸,整个人看起来颇有些仙风道骨。
他那一杆长幡上龙飞凤舞写着四个大字:
“仙人指路。”
陈景环抱手臂,斜靠着村口的老槐,饶有兴致地瞧看这位悠悠然,大步而来的青衣道人。
他虽然感知不到此人步法行进中有真气运走的迹象,但此人气质不凡,像是有本事在身的。
“道长打哪儿来呀?”
道人停下脚步,望向陈景,微微一笑。
“自来处来。”
陈景哦了一声。
“到哪儿去呢?”
青衣道人没有回个“到去处去”,而是洒然一笑,伸手一指前面的鹿溪村,“天色已晚,道士去寻一地借宿。”
陈景盯着道人打量。
道人微微一笑,“这位小兄弟,难不成是想算上一卦?”他伸手指向长幡,“道士这仙人指路,可非是坑蒙拐骗。”
陈景来了兴致。
“哦?”
“若是不准呢?”
“不准,不收钱。”
陈景的兴致更浓,笑问道:
“那你就帮我算算,我此行能达成所愿吗?”
青衣道人竟也没有多余的仪轨道具,只是两眼微微阖,抬手掐算。
“小兄弟明光高照,是鸿运之兆。”
“此行定能得偿所愿。”
陈景眉头微扬,这些算命的自然是捡好听话来说,不过青衣道人手中掐算未停,语气一顿。
“不过……”
陈景问道:
“不过什么?”
“不过鸿运当头之后,有盛极而衰之象。”
陈景眼睛一眯。
“但想要化解,也简单。”
“如何。”
“只需要贫道开坛做法,请神驱晦。”
“小兄弟自然万事顺遂。”
青衣道人笑容满面,比了个“十”的手势,“只需要十两银子,便能改运。”
“小兄弟,考虑一下。”
陈景哑然,说来说去,还是骗钱的套路。
“十两银子就能改运,我的命运也太过轻贱了。”
道人闻言哈哈大笑,竖起大拇指。
“小兄弟此言豪气万丈。”
“将来必是潜龙出渊,成就一番大事矣。”
“哥,来吃饭了。”
远处,梁飞燕来到村口,遥遥招呼陈景。
陈景朝着青衣道人拱了拱手,与道人错肩而过,朝着村中走去。
青衣道人瞧着陈景的身影。
含笑摇头,持着长幡,同样往村中行去。
陈景和梁飞燕在借宿的村户家中吃过晚饭,等到夜半三更村户熟睡之后。
两人悄然出村,来到村头的树林。
除了季明礼,九龙卫其余人皆已到齐,大家一合计,这一天打探下来,竟全都一无所获。
“这怎么可能,除非全村人都包庇叛贼。”
梁飞燕矢口道。
“或许是呢。”
季明礼的身影从树后的阴影缓缓走出。
他的手中拎着一个人影,随手一抛,那身影宛如破布口袋,遂重重摔在众人眼前。
此人浑身沾血,面容扭曲,嘴巴大张作无声哀嚎,显然承受了巨大痛苦。
周衡川眼眸一肃。
“村长?”
周衡川是夜里先入的鹿溪村,是村长连夜接待了他,给他做了一顿热饭,还给他安排房舍歇息。
周衡川眸光顿时一冷,盯向季明礼。
“你怎能对平民百姓下如此狠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