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零三小说 > 男科女医生,专治各种不服 > 第302章 天平两端

第302章 天平两端

    陈远舟站起身,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他的每一句话都留足了退路,步步为营,又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。嘴上没有一句逼迫的话,可话语早已铺好了无形的枷锁。

    从主动摆出舍身救子的大义姿态,再到无可奈何摊开自己无能为力的现实,顺势抛出加大采血量便能多争一周窗口期这把沉重的砝码,最后落脚于“做父母的得为孩子着想”。

    一整条逻辑链环环相扣,潜台词昭然若揭,倘若林诗音拒绝增加采浆量,她就会被架在道德的高台之上,那她便成了那个不肯为孩子拼一把,狠心自私的人。

    而这恰恰是林诗音最致命的软肋,她本就背负着心结,想要用全部母爱去完成自我救赎。这点,陈远舟看得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这是阳谋。他只是高高搭起名为“牺牲”的高台,竖起写满“母爱”的旗帜,而后退到一旁,静静等着她自己一步步走上去。

    倘若她踏上去,那便是她心甘情愿做出的抉择;可若是她不肯迈步,将来孩子一旦出事,所有罪责便会尽数落到她的头上。

    林诗音心底冷冷一笑。陈远舟这个人,果然每一步都算计得滴水不漏。

    偏偏,她连开口反驳都做不到。

    只因他的每一句话,都精准踩中了她心底最柔软,也最不堪一击的地方。这个孩子,是她欠下的债,是她酿成的孽,是她亲手带到这世间来的。倘若连这一份苦楚她都不肯认领,她又拿什么去偿还这份亏欠?

    陈远舟望着她默然失神的模样,心知火候已然到位。他缓缓站起身,语调又放得愈发柔和:“诗音,我只是把实情摊开在你面前,你好好想一想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门口,又停了一步,没回头:“孩子那边,我每天都在盯,你放心,陈家不会亏待他,以后我会把他培养成陈家的掌舵人。”

    门带上了。

    林诗音靠坐在床上,望着那袋进口水果,外包装的价签还没有撕,透着刺眼的昂贵。她缓缓移开视线,落到床头柜上陈远疾送来的两盒营养剂,盒子拆开一半,依旧摆得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她伸手取过营养剂,拧开瓶盖,仰头猛灌了两大口,随即将瓶子重重摔在地面。玻璃瓶碎了一地,乳白色的液体溅在墙角,洇开一片。

    陈远疾从沈健办公室回来,在走廊里碰见了陈远舟。

    兄弟俩面对面站着,走廊的灯白得发冷。陈远舟先开口,语气很平:“我刚去看诗音,结果你不在!她现在身体和情绪都不太稳,需要人照顾,你最好守在那里!”

    “我去找沈博士了!”陈远疾淡淡地说。

    陈远舟整了整白大褂,目光落在他脸上。那目光不重,但像一只手按在肩上,不让你动,也不让你走。

    “远疾,我知道你心疼诗音。但孩子那边等不起。沈博士说加量能多一周,这一周可能就是孩子活下来的机会。你该为孩子想想。”

    陈远疾垂下眼,喉结重重滚了一下,满腔的愤懑与心疼堵在胸腔,却半分都不敢宣泄出来,插在裤兜的手将肉拧得生疼,他虽然心头暗骂,但还是把心头那点翻涌压下去,脸上甚至还带了点笑:“大哥,我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陈远舟看着他,没急着走,又补了一句:“远疾,人活着,图的不就是家族兴旺,子女安康?你好好想想,我们陈家需要后继有人。”

    “后继有人”四个字咬得不重,落在陈远疾耳朵里是那么的刺耳,陈远舟要的从来都是他自己后继有人!

    陈远疾攥紧的手松弛下来,他笑着说:“大哥,你说的我都懂!”

    每一个字都说得平和,内里却在滴血。他恨自己此刻毫无力量,只能虚与委蛇。他不敢流露出任何不满,任何让陈远舟起疑的事情,对林诗音母子都是致命的。

    陈远舟拍了拍陈远疾的肩膀,像是一种安抚,也是一种确认:“你好好陪她。我那边还有事。”

    他走了,皮鞋声在走廊里一下一下。

    陈远疾站在原地,脸上那点笑还挂着,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,才一点点收回去。

    方才强撑出来的伪装褪尽,眼底翻涌着压抑的痛苦,连肩膀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。他胸口那口气堵得发闷。

    不能急。现在还不能翻脸。他昏睡这两年醒来,又没有父亲撑着,他等于赤手空拳,孩子还在新生儿科吊着命。这个时候跟陈远舟撕破脸,吃亏的是林诗音。

    一旦冲突爆发,陈远舟完全有能力切断母子二人所有医疗资源,这是他赌不起的代价。

    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,林诗音正靠在床头喝营养剂。看见他进来,她把瓶子放下,嘴角动了动,算是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大哥来过了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我在走廊碰见他了。”

    陈远疾看到地上碎了的营养剂瓶子,便清楚了一切,碎玻璃混着流淌的营养液,像极了此刻困在两难之中的他们,他只是默默弯腰捡起来。

    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,他要在这两周内争夺回权力,不再看那个道貌岸然,颐指气使的眼色。

    “他让我加量。”林诗音声音很平,“说能给孩子多一周。”

    陈远疾走过去,坐在床边,目光落在她手臂密密麻麻新旧交叠的针孔上,心口一阵阵抽痛,连声音都带着些许沙哑:“你怎么说的?”

    “我也希望在沈博士那里争取一下!”林诗音看着他,“远疾,你不用劝我,我心里有数,他至少有一句说的很对,如果孩子没了我真的活不下去。”

    听见这句话,陈远疾心口发紧。他懂这份母爱带来的执念,可一想到代价要拿她的性命去换,便痛得几乎喘不上气。

    陈远疾低下头,沉默了一会儿,伸手把她手里的营养剂拿过来,拧紧盖子,放回床头柜上。

    “诗音。”他说,“我刚才在沈健那儿,问清楚了。孩子两周,你两周。如果加量,孩子多一周,你少一周。”

    林诗音看着他,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我不替你做决定。”陈远疾的声音很低,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,藏着怕失去她的恐惧,“但我要你好好活着!”

    他深情地看着她:“你救孩子我不拦你。因为我和你一样的心情,但加多少,怎么加,什么时候停,得让沈健拿数据说话,不能由大哥一张嘴定。他的账算的是孩子,我的账算的是你和孩子。这两本账,不能都按他那本算。”

    在所有人都盯着孩子生死的时候,只有他把她的性命,摆在和孩子同等的位置。

    林诗音看着他,眼眶慢慢红了,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热烈的爱和关心。

    “远疾。”她说,“你刚才在走廊里,是不是又被他压了一头?”

    陈远疾没否认,只笑了一下,那笑意很淡:“压就压吧,他只是压我一时。你先管好你自己。剩下的在你和孩子康复的那天,我会给你一个明确的未来!”

    林诗音泪眼婆娑:“我只想跟你过平淡日子!”

    陈远疾听得懂,她是担心自己现在根本没有翻盘的资格。

    “放心吧!”

    他抬手将她的碎发撩到耳边,指腹轻轻擦过她眼下泛出来的青灰,眼底压着克制不住的疼惜:“诗音,这两天我来的会少一些,我要去处理一些事情,我给你安排两个靠谱的护工。”

    他心中最怕的,就是自己不在的间隙,陈远舟再来病房游说施压,护工是保护,也是一道屏障。

    林诗音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:“你注意安全!”

    陈远疾把她冰凉的手握在手里,他两只手合上去,慢慢搓着,想给她搓出一点热气来。心里暗暗发誓,拼尽一切,也要把她从这场两难的绝境里拉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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