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官仓外头和洛州官府的人把所有前期差事都强硬地对接完,天色已经擦黑了。
沈恪没在官署留饭,带着罗士信和随行亲卫径直回了城内临时落脚的客舍。
一进客房,沈恪连口热茶都没顾上喝,刚在书案前坐下,便立刻摊开随身携带的笔墨纸砚,借着明亮的烛火,认认真真地写起了准备由驿站密送回长安、呈交给皇帝陛下的报告。
卸下了沉重甲胄的罗士信洗了把脸走进屋,见沈恪还在案前奋笔疾书,不由得好奇地凑了过来。
他探头往纸面上看了两眼,见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字,便疑惑地开口问道:“阿恪,这都忙活一天了,你这是在写什么呢?”
沈恪头也没抬,手里的毛笔在纸上飞快地游走,半点都没停下,只随口回道:“给陛下写小作文呢。”
罗士信听得一头雾水,挠了挠头追着问道:“什么是小作文?是一种新的章程吗?”
听到这个问题,沈恪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顿。
他搁下笔,抬眼看向满脸求知欲的好兄弟,通俗易懂地解释道:“不是什么公文章程。你呢,可以简单理解成,我写封长信跟陛下详细说说咱们这趟来洛阳之后的所有见闻。”
罗士信恍然大悟地“哦哦”了两声,随后顺着自己的理解往下说道:“把洛阳官府那些人敷衍塞责的事儿写给陛下看……那不就是写信向陛下告状呗?”
沈恪闻言笑了笑,轻轻摇了摇头:“不,士信,这回我还真不是在向陛下告状。”
沈恪接着解释道:“你想啊,我要是在信里头真向陛下告了状,陛下再派别人过来接手查办,那岂不是显得我太没本事了?我可是要留在这里,狠狠撕咬他们一顿才行。”
罗士信是个武将,有时候确实听不太懂沈恪嘴里冷不丁蹦出来的那些新鲜说法,但这半点也不妨碍他无条件地给好兄弟捧场。
一听说要撕咬,罗士信当即秒跟:“好!阿恪只管去,到时候我也帮你。”
看着罗士信这副热血模样,沈恪听得笑出了声。
他重新拿起毛笔说道:“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。时候不早了,你赶紧回屋去休息吧,明天我们俩一大早就得出发。”
罗士信愣了下,下意识出声问道:“啊?明天一早还要出门?咱们去哪里啊?”
沈恪吹干信笺上的墨迹,说道:“去城外洛水汇入黄河的河口,还有隋时留下的回洛仓旧址与上游的旧堤堰看看。咱们不仅要在洛阳筹措存粮,还得依先前所议,在洛水与黄河交汇的漕运枢纽处把荒废的旧隋仓修缮起来,专储将来调拨入洛的粮秣。而且水利堰口与新设的观测点,我也得亲自过去勘定位置才稳妥。”
听完沈恪这一串安排,罗士信当即点头问道:“好,那咱们明天几时出发?我好让亲卫提前备马。”
沈恪撑着下巴,认真地权衡了一下路程与自己的睡眠时间,颇为艰难地做出了让步,开口说道:“既然要去城外河口,那就早点出发吧。我想想啊……最迟不过辰时出发吧。”
这句话一出,原本还一脸严肃等待命令的罗士信,表情瞬间没崩住。
罗士信这回是忍了又忍,最后还是没忍住,吐槽道:“阿恪,辰时太阳都出来好久了,这也能叫做早点吗?看你刚才说得那么郑重其事,我还以为你要说咱们明天寅时就得出发呢。”
面对好兄弟的吐槽,沈恪一脸严肃地纠正道:“寅时那是鸡都还没叫的半夜。士信,你要体谅一下我的作息,辰时就爬起来出门,这对于我来说,真的已经算是很早很早了。”
看着沈恪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,罗士信实在是有些无语。
他站在原地和沈恪对视了两秒,最终还是败下阵来,无奈地笑了笑,抬手捂着自己的额头妥协道:“行吧行吧,你是主官,都听你的,那就辰时出发。”
转身走出房门的时候,罗士信听着屋里头沈恪已经在唤店家打热水准备洗漱睡觉的动静,忍不住在心里头好笑地摇了摇头。
他这位好兄弟阿恪,什么都好,唯独就是骨子里太懒惰了些。
不过话又说回来……
那躺在床上睡觉,当真就有这么好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