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熊……熊将军……”一阵寂静后,叛军阵中有人喃喃开口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秦安杀了熊紫?”官军这边,终于有人反应过来,爆出一声大喊。
“秦将军赢了!秦将军杀了熊紫!”
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。擂鼓的士卒把鼓槌抡圆了,鼓声震天。
叛军那边则是一片死寂。
沈兴张大了嘴,半天合不拢。
刘武脸色发白,萧洗更是直接瘫在了椅子上。
“这怎么可能……”窦夏喃喃道,脸色铁青。
熊紫可是他长乐军第一猛将,竟然就这么死在了秦安手里?
宇文荣也看到了这一幕。
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大笑出声。
“好!”他金镗横扫,逼退四人,趁他们愣神之际,纵马朝秦安冲去。
伍天四人还没从熊紫的死中回过神来,竟无人阻拦。
宇文荣冲到秦安身边,翻身下马。
秦安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浑身是血,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,可他的眼神还是清醒的。
宇文荣担心地问了一句:“情况如何?”
他刚才也看得分明,即便是有兵器的阻挡,但秦安依旧算是结结实实地挨了熊紫一棒。
熊紫的力量有多大,交过手的他自然是非常的清楚。
尤其是,对方使用的还是棒子这种钝器,即便身着铁甲,也起不到多大的防护作用。
“死不了。”秦安哑着嗓子说了一句,然后一张嘴,吐出一大口血。
“别说话了。”宇文荣直接跳下马扶住他,眉头紧锁。
秦安摇摇头,又吐了一口血,这才喘匀了气:“骨头断了,脏腑应该也受到了一些震荡,但我的身体底子,还撑得住。”
在说这话的时候,秦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要说起来,熊紫的那一棒的确是不太好受,直接就要了他半条命。
但秦安却认为,这一切都是值得的。
因为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,在自己斩杀熊紫的那一刻,就如同当初斩杀裴俨一般,从系统中涌入大量的能量,快速地加强着他的身体。
否则的话,此时的自己是绝对不可能站起来的。
而这,也是秦安在明知自己还不是熊紫的对手的情况下,依旧是敢于以命相搏的底气所在。
现如今成功地斩杀掉了熊紫,秦安完全可以预感得到,等到自己的伤势完全的恢复,实力绝对能够更上一层楼。
届时,在这大兴境内,实力比自己强的,可就真的是屈指可数了。
宇文荣看了他一眼,没再多说,只把他扶上自己的马。
秦安趴在马背上,血顺着马鬃往下滴,把战马的白色鬃毛染红了一大片。
宇文荣亲自牵着马,往官军阵营那边而去。
叛军这边,徐茂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盟主!”他冲到李觅面前,声音发紧,“秦安身受重创,宇文荣也耗了不少气力,此刻正是全力压上的最好时机!若等他们缓过劲来,再想杀秦安,便难如登天了!”
李觅犹豫了一下。
熊紫的死,虽然让联军这边士气大受打击,可其实他的心里还是乐见其成的。
在李觅看来,在场的诸多义军,虽然现在是同盟,可日后就是争霸天下,逐鹿中原的敌人。
而在这其中,他感觉最有威胁的,便是窦夏所率领的长乐军。
现如今,熊紫这么一死,对长乐君来说,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打击,他的心里如何能够不开心?
当然,现在大家还是盟军,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。
在听到徐茂的劝说后,李觅当即便要下令全军出击。
可就在此时,王冲站了出来。
“不可!我军斗将连败数场,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,反观官军,连斩我数将,正是士气如虹的时候,此刻贸然出击,只会白白折损人手。”
他的意图很明确,朝廷那边是可以败,但绝对不能够败得太轻松,否则的话,李觅这一个盟主的威望,将会空前高涨。
沈兴也回过神来,连忙附和:“王将军说得对!咱们这些人,斗将输了便已经吓破了胆,再冲上去,怕是一触即溃。”
窦夏坐在一旁,慢悠悠地开口:“我也觉得,不宜出击,别忘了,我们原本的战略,是要围点打援,这才刚开始,不急!”
折了熊紫这一员大将,窦夏固然是心疼,恨不得亲手劈了秦安,为熊紫报仇。
可越是如此,他的心里越是冷静,同样也抱着王冲的想法,绝不能让李岗寨一家独大。
其他的小势力首领见状,也纷纷附和。
“长乐王说得在理!”
“咱们还要等朝廷的援军呢,急什么?”
“就是,今日先收兵,明日再战也不迟。”
“……”
李觅看着众人的脸,沉默了许久。
他当然知道徐茂说得对。
可他也知道,自己这个盟主,本就是各方妥协的产物。
若是强行下令出击,恐怕不用官军来打,自己这边先要内讧。
“罢了。”李觅摆了摆手,“鸣金收兵,明日再战。”
徐茂站在原地,看着李觅转身走进大帐的背影,又看了看王冲和窦夏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他忽然觉得很累。
这哪里是什么联军,分明是一盘散沙。
而李觅显然已经被联军盟主这一个位置,给彻底的冲昏了脑袋,完全沉浸在盟主的荣光之中。
徐茂慢慢转过身,朝自己的营帐走去。
风从平山脚下吹过来,带着血腥味和尘土味。
他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官军的方向。
那里,宇文荣正扶着秦安下马,官军阵中爆出一阵阵欢呼。
徐茂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他心中有一个念头,正在慢慢成形:“李岗寨,怕是不能再待下去了!”
……
秦安被抬回龙船时,几乎已经站不住了。
宇文荣亲自扶着他从跳板走上甲板,每一步都走得极稳,像是怕颠着背上的人。
秦安趴在他肩头,血顺着衣甲缝隙往下滴,在甲板上留下一条暗红的线。
龙船上的禁军、内侍、宫女全都围了过来,又不敢靠得太近,只远远地站着看,窃窃私语。
“秦将军伤成这样了?”
“听说是被熊紫打的,肋骨都断了几根……”
“可熊紫不也被他杀了吗?值了!”
正说着,主舱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名内侍小跑过来,尖着嗓子喊:“陛下有旨,宣宇文将军和秦将军即刻觐见!”
宇文荣脚步一顿,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快要昏过去的秦安,皱眉道:“秦将军伤势太重,能否容他先……”
“大将军。”内侍面露难色,“陛下的脾气您也知道,他说即刻,便是即刻。”
宇文荣沉默了一瞬,到底还是抬步朝主舱走去。
主舱内,杨明正歪在龙椅上,手里还端着半杯酒。
见宇文荣扶着浑身是血的秦安进来,他非但没有露出半分不忍,反倒抚掌大笑。
“好!好!朕就知道,朕的将军不会让朕失望!”
宇文荣把秦安放在舱中一张软椅上,秦安勉强撑着要起身行礼,被杨明摆手拦住。
“免了免了!伤成这样还行什么礼?躺着,给朕躺着!”
他站起身,走到两人面前,目光在秦安身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扫过,啧啧两声。
“那熊紫,朕听说过,号称有万夫不当之勇,秦安,你竟能将他当场斩杀,了不起,当真了不起!”
秦安靠在椅背上,喘着粗气应道:“托陛下洪福。”
杨明越发高兴,转身回到龙椅上,大手一挥:“宇文荣!”
“臣在。”
“此番斗将,你连斩数将,又独战四人而不败,扬我大兴军威,朕心甚慰。即日起,加封骠骑大将军,食邑千户,赐金甲一副,玉带一条!”
满舱文武又是一阵恭贺。
骠骑大将军,这几乎已经是武将能拿到的最高阶了。
再往上去,便是统领所有武官的大将军,而现如今的大兴,在皇室宗亲出身的并肩王去世后,大将军一职一直空缺。
宇文荣可以说是已经做到了武官之首,
在宇文华都已经是文官之首的丞相的情况下,杨明依旧是将宇文荣提拔到这样的一个地步,算是把恩宠推到了顶。
面对杨明如此的恩宠,宇文荣却并没有多少的兴奋,反而眼神有些复杂。
随后,他彻底的想通了什么,面色不变,只跪地谢恩:“臣谢陛下隆恩。”
起来起来!”杨明兴致极高,又看向秦安,“至于你……”
他盯着秦安看了片刻,眉头微微皱起来。
论功,秦安阵斩熊紫、射杀王当,又挡了叛军斗将的车轮战,功劳不比宇文荣小。
可论官,秦安已经是安西将军,这个年纪,这个升迁速度,在大兴开国以来都算少见。
再往上,那些位置,哪一个不是给熬了半辈子资历的老将留着的?
杨明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敲,难得露出几分犹豫。
“你今年多大了?”他忽然问。
秦安咳了一声,哑声道:“回陛下,臣二十三。”
“二十三……”杨明咂了咂嘴,“二十三岁的安西将军,朕若再给你升,朝里那些老家伙怕是要在背后骂朕昏庸了。”
舱中几位随侍的大臣都低头憋笑。
秦安也不接话,只等着杨明自己拿主意。
杨明又敲了两下扶手,忽然眼睛一亮:“武职不好动,那便从爵位入手!朕记得,你原先的爵位是奉义男?”
“是。”
“那就晋为兴义亭侯!”杨明大手一挥,颇为得意,“从男爵到亭侯,连跳两级,这总够意思了吧?”
秦安挣扎着要起身谢恩,被宇文荣按住。
他只能在椅中低头:“臣,谢陛下天恩。”
杨明点了点头,可看他那神色,似乎还觉得不够。
他目光一转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:“对了,你膝下那两个双生女儿,朕上次在皇后那里见过一回,生得倒是极好。”
秦安心里猛地一紧。
杨明却浑然不觉,自顾自往下说:“这样,朕今日高兴,便再给你添一桩恩典,你此番阵前斩将,功劳极大,朕便将这功劳,也算在你家眷头上。”
“你正妻杨玉燕,虽只是朕的远房族妹,可到底也是皇室血脉,朕便封她为安乐郡主,食邑三百户,另赐锦缎百匹,金珠一斛。”
这话一出,舱中几个大臣都露出了意外之色。
封妻荫子,历来是武将最高的荣耀之一。
可封到郡主这一层,还是皇帝主动认下的族妹,这便不是一般的恩典了。
秦安心中却是一片冰凉。
他已经彻底的看清杨明这个人了。
上次在皇后宫中,杨明看蔡妍蔡贞的眼神还历历在目。
如今突然加封杨玉燕为郡主,明面上是恩宠,可秦安的心里却明白,他心中怕是还在打二女的主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