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罗寒训斥，陈寒嘴唇动了动，没驳他，只是朝罗延拱了拱手：“主公，属下只是提醒一句，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罗延摆了摆手：“无妨，我知道你是好心。”
他现在对陈寒是越发满意了。
尤其是刚才，对方和魏诚据理力争为罗家争取好处的表现，让他彻底的将陈寒当成了自己的心腹。
“我又何尝不知道，李家不会那么好心给我们白送好处，可我也有我的难处啊。”
罗延叹了口气，语气放沉了些：“大兴朝廷乱了之后，咱们这些边军的粮饷就断了，全靠我自己撑着。”
“北疆这地方，你不是不知道，一年产的那点粮，养活本地百姓都费劲，十万边军张着嘴要吃饭，罗家再大的家底也撑不住。”
陈寒垂着眼听。
“李家是不是真心，我也拿不准。”罗延接着说，“可就算李家不真心，我也得南下碰一碰窦夏，不然边军撑不过今年冬天，到时候不用李家来打，自己就散了。”
他说到这儿，看了罗寒一眼，又看回陈寒。
“李家愿意先送物资过来，至少说明他们是真想让罗家动起来，派兵南下，是我给李家的交代，也是的确想要从窦夏的身上，挖下一块肉。”
“我们北疆，有兵有马，可唯独缺少了人就和粮食，要是能够将窦夏给吞并，哪怕只是啃下一半，那我们罗家便真正拥有争霸天下的资本了。”
陈寒听到这儿，便不再多言了，退后一步，拱手道：“主公既然已经想周全了，属下听令便是。”
罗延点了点头，脸上重新有了笑模样：“行了，这事就这么定，你去帮着张罗粮草的事，李家第一批物资到了，你替我去清点。”
陈寒应了一声，转身出帐。
出了大帐，他抬头看了一眼天。
蓟城的天灰蒙蒙的，北边飘着几缕云。
陈寒背着手往自己住处走，脚步不急不缓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别人不清楚，但陈寒深知，秦安知道自己的妻女被困在蓟城这边，必定是不会轻易放过罗家的。
再加上，李家愿意给出这么大的好处，还有诱导着罗家出兵南下，这让他彻底断定，李家马上就要对罗家动手了。
陈寒心里透亮，步子也轻快了几分，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：“小安，我这边可是把路都给你铺好了，你那边可得快着点。”
……
李家这边的行动速度的确是很快。
在和罗家达成协议后，李家那边可以光明正大的向着罗家那边调动物资和人马。
罗延在收到消息后，还以为李家是在履行承诺，他非但没有没当做一回事，反而心里踏实了大半。
他这人做事讲究个脸面。
李家既然真金白银先送过来，他也不能含糊。
当即点兵点将，点了两万骑兵南下，驻到窦夏边境上去。
“记住，是驻，不是打。”罗延对南下的将领赵慈叮嘱了一句，“等李家那边物资到了，他们动了咱们这边再动，两家合力把窦夏摁住了，往后北疆的粮荒就算解了。”
赵慈应得爽快，点齐人马就开拔了。
罗家南下这么大的动静，自然是瞒不过窦夏，他很快便收到了消息。
了解到情况后，刘黑子第一个站起来：“李家那边呢？有没有动静？”
他说着，看向了窦夏旁边的一个文士宋本。
窦夏这边的确是人才济济，有文有武，各司其职。
宋本便是窦夏的谋主之一，负责情报方面的事情。
“李家往罗家那边运了大批物资，且，李家那边也有人员调动的迹象。”宋本如实的将自己这段时间所收集到的消息吐出。
陈敬在旁边接了话：“看来罗家是铁了心要倒向李家了，宇文家那边给了他燕王的封号，他一直拖着没接，转头就跟李家勾搭上了，这不明摆着的事么？”
窦夏坐在上首没吭声，手指无意识的摆动着，陷入沉思。
“主公，咱们不能干看着。”刘黑子往前凑了一步，“罗家两万骑兵往边境上一摆，这不是欺负到咱们头上了？要是让他们站稳了脚跟，后头李家再掺和进来，咱们两头受敌，那可就难办了。”
陈敬也点头：“刘将军说得对，得趁李家还没明着动手，先把罗家这股势头摁下去，让他们知道咱们窦夏不是软柿子。”
窦夏回过神来，搓了搓手：“你们说的我都明白，可我这心里总有点不踏实。”
他站起来，在帐里踱了两步：“罗家南下，李家送物资，这两件事凑一块儿，看着是结盟，可我总觉得哪儿不太对。”
刘黑子皱眉：“主公的意思是？”
“我也说不上来。”窦夏摇了摇头，“就是觉得，李家和罗家虽然同为朝廷阵营，但这么快就走到了一块，有些奇怪。”
陈敬琢磨了一下：“主公是怕李家另有所图？”
“说不准。”窦夏叹了口气，“可眼下罗家都欺负到门口了，不管李家图什么，罗家这两万人马是实实在在的，咱们要是不动，那就只能等着挨打。”
他回到案前，手指头在案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刘黑子，你带兵北上，跟罗家对峙着，保持克制，别先动手，但也别让他们得寸进尺。”
刘黑子抱拳：“末将明白。”
窦夏迟疑了一下，又向着身边的宋本说了一句：“你派人去联系一下宇文家。”
窦夏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愿，“跟宇文华说，罗家要是真跟李家联手来对付咱们，他宇文家既然想要拉拢咱们一起对付李家，他们也别想干看着。”
宋本应了一声。
刘黑子更是兴奋的转身出帐点兵去了。
……
刘黑子带兵北上之后，跟已经打出燕字旗号的罗家骑兵，隔着条小河对峙了小半个月。
两边都克制着没大打，可小摩擦不断。
今天你派几个人过河摸个哨，明天我派人过去抢个马，你来我往的没个消停。
后来不知谁起的头，两边开始斗将。
燕军这边出个校尉，赵军这边就派人应战，打了几场各有输赢。
可等刘黑子把陈恭派出来之后，局面就变了。
在熊紫死在了秦安手中后，陈恭无疑就是窦夏麾下的第一猛将。
罗家连出三员将领，都被他一个长槊挑了。
最后一个还被他一槊杆抽在背上，趴在马上吐了口血跑回来的。
边境这边的情况，很快地便传回了蓟城。
罗寒接到消息的时候，正在大营里操练。
一听陈恭连胜三场，让自家这边吃了大亏，他当场就把手里的马鞭摔了。
“陈恭算什么东西？”他脸涨得通红，“也敢在老子面前嘚瑟？”
他转身就往帅帐走，掀帘子进去时罗延正跟几个将领议事。
“父亲，我要南下。”罗寒站定，语气硬邦邦的，“陈恭连伤咱们三员将，这口气我咽不下。”
罗延抬眼看他：“你去？陈恭不过是个斗将，值得你亲自跑一趟？”
“不是为了一个陈恭。”罗寒咬牙启齿，“之前输给秦安和李玄府，底下人都看着呢，我要是再不拿出点东西来，往后在北疆这块地盘上，谁还把我当回事？”
罗延沉吟了一下。
他也知道罗寒在洛城那边折了面子，回来之后一直憋着股劲，想找机会立威。
“行。”罗延点了头，“你去，但得带着陈寒，他脑子活，能帮你看着点。”
这话一出，罗寒的脸当时就拉下来了：“带他干什么？一个书生，到了阵前能顶什么用？”
“陈寒懂分寸。”罗延语气沉了些，“你年轻气盛，一上头就不管不顾，有他在旁边提点着，我放心。”
罗寒还想争，陈寒从帐外走了进来。
“主公，属下觉得，罗少主这时候不宜南下。”
罗寒猛地转头瞪他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陈寒没看他，朝罗延拱了拱手：“李家那边物资刚运到，罗少主就南下了，万一李家那边趁机有什么动作，少主不在蓟城，北边就少了主心骨。”
“少拿李家说事。”罗寒冷哼了一声，“李家要真有歹心，你当我看不出来？可陈恭那小子在阵前耀武扬威，我要是不去，底下将士怎么看罗家？”
他转向罗延：“父亲，我独自去，不带陈寒。”
罗延皱了皱眉。
陈寒还想说什么，罗寒直接打断他。
“你闭嘴，整天李家李家，李家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？你要真那么怕李家，你自己留在蓟城守着，我带兵南下，出了事我兜着。”
罗延被他吵得头疼，摆了摆手：“行了行了，都少说两句。”
他看了罗寒一眼，又看了陈寒一眼，叹了口气：“罗寒独自去，陈寒留在蓟城。”
罗寒得意地看了陈寒一眼，抱拳转身走了。
陈寒站在原地，嘴角几乎快要压不住了。
而罗寒南下的消息，也很快传到平城。
“罗寒也走了？”秦安听闻这个消息，眼睛瞬间一亮，“他带了多少人？”
“万把骑兵。”李寿把探报递过来，“窦夏那边，刘黑子的确是有点本事，罗寒恐怕在他手中讨不得什么好。”
李政接过来扫了一遍，忽然笑了一声：“罗延这是把罗寒支出去立威了，可他忘了一件事。”
秦安看他。
“罗寒把蓟城西边的兵带走了，安平渡那边就剩一千来人。”李政拿手指头在舆图上点了点，“咱们等的机会，来了。”
听到这话，秦安的激动，已经是溢于言表了。
拖了这么久，总算是可以开战了。
自己也终于有机会，去接回自己的妻女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