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识过了秦安的强大后,再面对他的狂傲,兄弟二人也完全无力反驳。
毕竟,对方的确是有狂的资本。
单独一人,根本就不可能是他的对手,即便是两人联手,怕是也不是他的对手。
他们也不再多言,直接动手起来。
薛均先动,大刀斜劈秦安左肩,逼秦安侧身。
秦安一让,薛彻的铁戟紧跟着从右边捅过来,时机卡得极准,正是秦安侧身露出的空档。
秦安拿戟杆往右一磕,荡开薛彻的戟尖,薛均的大刀又到了,这回是横着削腰,秦安再架,薛彻的戟又奔了后心。
兄弟俩一左一右,一攻一守,薛均稳,专挑秦安换招的空档下手。
薛彻猛,逮着机会就往死里捅。
薛均的个人实力虽然不如弟弟薛彻,但同样勇猛,且更加冷静沉稳,擅长查漏补缺。
两人轮番上阵,一个退一个进,配合得严丝合缝,愣是逼得秦安多花了几分力气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秦安来了兴致,方天画戟抡开了,不再像方才那样收着打。
到了如今,能够让他全力出手的对手已经越来越少。
而这一对兄弟,隐约摸到了这一个门槛,值得自己认真对待。
而秦安这一认真,局面立时变了。
他一戟劈下去,薛均拿刀杆去架,整个人被震得往后一仰,胸口发闷。
薛彻赶紧从侧面捅过来解围,秦安看都不看,反手一戟杆抽在他戟杆上,震得薛彻虎口“噗”一声裂开,血溅了一手。
显然,正如秦安之前所说的那样,想要见识他的全力出手,那是势必要付出代价的。
每一次的碰撞,都让兄弟二人,吃尽了苦头。
但他们也的确是有一点韧性,在相互配合下,竟是勉力的支撑了下来。
很快,三人便大战了近三十个回合。
战斗到这个地步后,兄弟二人都是快要有一点到极限了,而秦安却依旧是从容不迫,游刃有余。
“快撑不住了,拼了!”
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状态,薛均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余力了,但打到了这个地步,他也没想过要退缩。
“杀!”在又一轮交锋时,薛均怒吼一声,奋尽全力,使出了一招力劈华山。
可他的全力一击,对秦安来说,不过如此。
一戟磕开他的刀,顺势一拧戟杆,戟尾反抽在他后背上,薛均一口血喷出来,趴在马背上差点栽下去。
薛彻急了眼,不管不顾地冲上来,铁戟直取秦安面门。
秦安偏头躲过,一伸手抓住他戟杆往怀里一带,薛彻整个人被拽得从马背上往前扑。
秦安抬膝盖一顶,正顶在他胸口,薛彻闷哼一声,从马上倒飞出去,摔在地上又滚了两圈。
“薛彻!”薛均嘶声吼了一嗓子,拼着最后那股劲,大刀脱手朝秦安砸过去。
秦安一戟磕飞大刀,催马到了薛均面前,只是随手一扫,便将薛均也打落马下。
前后不过三十回合,纵横北疆多年的兄弟二人,便双双落马,败下阵来。
薛彻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,是肩背着地,闷响一声,整个人在地上弹了一下才停住。
铁戟脱手飞出去两丈远,他自己趴在地上,嘴里一股腥甜往上涌,没压住,一口血喷在面前的地上。
他想拿胳膊撑起来,可两条胳膊抖得跟筛糠似的,撑了两下没撑住,又趴回去,脸贴着土,喘得跟拉风箱一样。
另一边,薛均比薛彻好不到哪去。
他为了帮助弟弟,承受了秦安更多的攻击,双臂几乎骨折,鲜血淋漓。
但好在是兄弟二人联手,各自承担了部分伤势,倒也没有性命之忧,
薛彻趴在地上,看着薛均那两条血淋淋的胳膊,虎口裂得能看见骨头,小臂上的甲叶子都嵌进肉里去了,心里跟刀剜似的。
薛均看着薛彻嘴角没擦干净的血印子,还有他胸口甲片上那个明显的凹坑,眉头拧得死紧。
“哥……”薛彻开口,嗓子发涩。
“弟……”薛均想要回应,但他的伤势太重,根本无力说话。
兄弟二人目光交汇时,心里都是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尤其是薛彻。
他在北疆横行了这么多年,本以为,自己也算是站到了武将的顶端。
所以,即便明知道秦安这个天下第一,实力不俗,却也没有太过畏惧。
他不信,差距能有这么大。
可现在这一顿打,却把他心里那点傲气碾得稀碎。
兄弟二人联手,依旧是如此的惨败。
“这便是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么?原来我一直是在坐井观天!”薛彻心里满是苦涩。
薛均心里更不好受。
他比弟弟稳,也比弟弟看得清。
可越是看得清,越觉得后脊梁发凉。
方才秦安最后那几下,明显还留着余力。
要是真放开了打,兄弟俩恐怕早就已经身死了。
这差距,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。
兄弟两人心中的震惊,秦安无心理会。
他的视线落在了薛彻身上,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将薛均吊出来,的确是一个意外之喜,如果能够在这里彻底解决了他,那代城便唾手可得。
他有点心动了。
似乎是感受到了秦安的杀意,见他目光落在自己哥哥身上,心中那叫一个着急。
薛彻很是清楚,这一次完全是自己的莽撞,连累了哥哥,这让他心中愧疚不已。
看着哥哥那满是凄惨的模样,原本已经脱力的他,体内竟是突然涌起了一股力量,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。
虽然秦安的强大,让他心生惧意。
但他还是一步一步挪到了薛均身边,张开双臂,拦在了秦安的面前。
他两条腿还在打颤,可腰杆挺得笔直,抬着头看秦安,嗓门虽然哑了,可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。
“秦安,我薛彻败了,败得彻底,心服口服!”
他顿了顿,回头看了一眼薛均,又转回来,声音里带了几分沙哑的恳切。
“你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,希望他能够放过我哥哥。”
秦安骑在马上,看着这个刚才还在跟他死磕的小子,这会儿满身是血、站都站不稳,还挡在他哥前面充好汉,忽然觉得有点意思。
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薛彻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别人看不出薛彻的情况,有过几次经历的他,又怎么可能不明白?
“突破极限了么,倒是个可造之材!”
而就在秦安盯着薛彻,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时,薛均却在后面急得不行。
他想开口说话,把薛彻拽回来,可嗓子眼儿里跟堵了团棉花似的,发不出声。
两条胳膊又抬不起来,只能干瞪着眼,看着薛彻拿胸口对着秦安的方天画戟。
他那张一向沉得住气的脸上,头一回露出了明显的慌乱。
“薛彻……”他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,声音抖得厉害,“你……给我回来……”
薛彻没动,只是偏了偏头,低声说了句:“哥,你别管了,今天这事是我惹出来的,要死也是我先死。”
秦安看着这兄弟俩,一个挡在前面死撑,一个在后面急得眼都红了,沉默了两息,忽然把方天画戟往马鞍旁一挂。
“行了。”
薛彻一愣。
“我秦安说话算话,发了誓不杀你们,今天就放你们一马。”
秦安把马头拨正,“你哥方才替你挡的那几下,我看着了,是条汉子,你替你哥挡这一出,也是条汉子,我今天尽兴了,不杀汉子。”
他说完一夹马腹,头也不回地往本阵走。
薛彻站在原地,愣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,扯着嗓子又喊了一句:“秦安!你今天放我兄弟一马,我记着,可我告诉你,我还是不服!”
秦安勒住马,回头看他。
“我今天打不过你,认!”薛彻奋近了全力吼道,“可我不会就这么算了!你等着,我回去往死里练,总有一天,我要堂堂正正再跟你打一场!”
秦安看着他那双满是血丝可亮得吓人的眼睛,沉默了一息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行,我等着。”
他没再多说,一夹马腹回了本阵。
城头上燕军副将,早就带着人冲下来接应,七手八脚把两人架了回去。
李政在阵前看得清清楚楚,等秦安回来,笑了一声:“三十回合挑了俩,妹夫你这天下第一,含金量是越来越高了。”
对于秦安履行誓言,放过这么一个大好机会,李政虽然有些遗憾,但也并没有太过在意。
就兄弟两人现在这般情况,短时间内肯定是好不了了的。
如此之下,拿下代城,指日可待,也的确是没有必要,让秦安再搭上自己的名誉。
秦安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,回头看了一眼代城城门缓缓合上,轻出了一口气。
“这俩兄弟,是条汉子。”他顿了顿,“薛彻那小子,要是真能活下来接着练,往后说不定能成大器。”
听到他这个话语,李政的眼睛瞬间一亮:“你想要收服这一对兄弟,为我们所用?”
他有点心动了。
兄弟二人刚才的表现,他全都看在眼里,虽然实力是不如秦安,但也不失为两员猛将。
如果能够将他们二人收服,的确是一股助力。
“难!”秦安摇了摇头,“算是给未来留个希望吧!”
说这话时,他的语气有种高处不胜寒的唏嘘。
一路走来,死在他手中的高手,已经不在少数,强者越发凋零了。
他突然就有种当初宇文荣的感觉,竟是期待着,能有更多的人成长起来,有资格来挑战自己。
“我大抵是病了!”察觉到自己的心态后,秦安心里不由自嘲一笑:“不过,这种感觉倒也不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