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如此的羞辱,薛均能够忍受,但薛彻完全不能忍了。
他握着拳头,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,转头看他薛彻:“这你都能忍?人家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,咱们要是再缩着,往后还怎么抬得起头?”
薛均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可掐着薛彻后脖领子的手松了松。
他也是一员猛将,被秦安堵在城下骂名过其实,脸上也挂不住。
再加上,秦安当众指天发誓,薛均倒也不担心,他会出尔反尔。
天下第一这个名头,既是一个荣耀,也是一种负担。
要是他当众食言而肥,付出的代价,绝对比自己兄弟二人的性命还要更加严重。
秦安都已经给出了这么大的诚意,若是再不应战,传出去罗家麾下头号大将连斗将都不敢接,底下将士的士气怕是撑不到援军来。
“哥!”薛彻见他犹豫,嗓门都急了,“你要是不让我去,我今天晚上睡不着觉,我就去会会他,打不过我就撤,不恋战,行不行?”
“而且,就算我真的打不过,输在天下第一手中,那也不丢人。”
薛均沉默了两息,到底把松了手:“小心点,别上头,打不过就退回来,我让城头弩手给你压阵。”
薛彻一听这话,转身就往马道跑,边跑边喊:“秦安!你少在那嘚瑟!别人怕你天下第一,老子不怕!我这就下来会会你!”
他翻身上马,拎着铁戟冲出城门。
很快,城门大开,薛彻到了秦安面前十步远的地方勒住缰绳,马匹打了个响鼻,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。
“秦安!”薛彻把铁戟往身前一横,戟尖直指秦安面门,“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这个天下第一,到底有多厉害!”
秦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忽然摇了摇头。
薛彻皱眉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不够!”秦安把方天画戟往肩上一扛,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,“一个人就敢出来会我,胆子倒是够大,我欣赏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拿戟尖朝城头方向点了点。
“不过,你一个人真不够我打的,把你哥也叫上,你们兄弟俩一起上,说不定还我还能尽兴点。”
薛彻脸涨得通红,牙咬得咯吱响:“秦安!你太狂了!我一人足矣,用不着我哥!”
“狂不狂的,你等下就知道了。”秦安把方天画戟从肩上放下来,往前一递,戟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既然你哥铁了心的要当缩头乌龟,那就先拿你来热热身。”
薛彻不再废话,催马挺戟就冲。
他这一出手就是全力,铁戟挟着风声直奔秦安面门。
秦安方天画戟往上一架,“当”一声金铁交鸣,震得薛彻虎口发麻。
“有点力气。”秦安咧嘴一笑,反手一戟横扫,薛彻赶紧低头,戟刃擦着他盔顶飞过去,把盔缨削掉半截。
两人马打盘旋,在护城河边打了起来。
城头上薛均握着刀柄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面,城头弩手全都搭着箭,随时准备放。
秦安一边打一边还有闲心说话:“薛彻,你戟法不错,就是性子急了点,方才那一戟要是再收着点力道,我这一扫你就能躲过去。”
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同样用戟的高手,秦安还真的是有点见猎心喜了,竟是忍不住点评了几句。
“少废话!”薛彻气得嗷嗷叫,铁戟舞得跟风车似的。
秦安左挡右架,就是不还手,嘴里还不停:“你哥比你稳当多了,他不下来是对的,你这脾气上了战场,容易吃亏。”
薛彻越打越急,越急越乱,十几个回合下来,连秦安的衣角都没蹭着,自己倒先喘上了粗气。
城头上薛均看得真切,心里一点点往下沉。
他看得出来,秦安根本就没认真打,完全是在逗薛彻玩。
再这么下去,薛彻非把自己累趴下不可。
“鸣金!”薛均回头吼了一嗓子。
城头上鸣金声“哐哐”响了起来。
城头上鸣金声“哐哐”响了起来。
薛彻回头看了一眼城头,又看了眼一副猫戏老鼠模样的秦安,眼中的怒火越来越甚。
最后,他竟是没有去理会鸣金声,目光依旧是停留在秦安的身上。
他在北疆横行了这么多年,除了罗寒能略压他一头,现在被秦安这么一戏耍,显然是心态有点崩了。
“秦安!”薛彻把铁戟死死握在手中,嗓门都劈了,“你少拿我当猴耍!拿出真本事来!”
秦安收了嬉皮笑脸,上下打量他一眼。
“我今日就算败在你手里,也得知道自己差了多少!”薛彻握着戟杆,指节捏得发白,“你让我见识见识,天下第一到底是个什么分量!”
城头上薛均急得直拍垛口:“薛彻!你给我回来!鸣金了你听不见?”
薛彻充耳不闻。
秦安看着他那副又急又倔的模样,忽然笑了一声,笑里头带了几分认真。
“行。”
他把方天画戟从肩上放下来,不再像方才那样随意拎着,而是双手我住戟杆,摆了个起手式。
“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我虽然说过不会杀你,但刀剑无眼,你要见识我的全力,势必得付出代价。”
说这话时,秦安态度严肃端正,可不认为,在自己的全力攻击下,薛彻还能完好无损。
“将军难免阵上亡!”薛彻眼睛亮得吓人,把铁戟从地上拔起来,往身前一横,“我薛彻踏上战场那天,就做好战死的准备了!今天就算死在你手里,死而无悔!”
秦安沉默了一息。
这人虽然莽,虽然急,可骨子里那股傲气和血性,倒是实打实的。
“好。”秦安点了点头,语气沉了下来,“那我给你这份尊重,再来!”
薛彻也不废话,催马挺戟就冲。
这一回他比方才稳了不少,铁戟挟着风声直奔秦安左肋,力道收着三分,留了变招的余地。
秦安没像方才那样随手一架,方天画戟斜着磕上去,“当”一声金铁交鸣,震得薛彻虎口一热。
可薛彻没退,借着这一震的力道把戟杆一拧,变刺为扫,横着往秦安腰上抽。
秦安一夹马腹,踏雪乌骓往斜里一蹿,戟刃擦着薛彻的马鞍飞过去。
“有点长进。”秦安嘴里说着,手上却没停,方天画戟一翻,从下往上撩。
薛彻赶紧拿戟杆去挡,两杆戟撞在一起,他整个人被震得往后一仰,后背贴在马鞍上,差点摔下去。
就这一下,他清清楚楚感觉到了差距。
方才秦安逗他玩的时候,他只觉得对方滑不留手,现在这一磕,那股力道顺着戟杆传过来,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。
可薛彻非但没退,眼睛反倒越来越亮。
他打小跟着他哥在北疆厮杀,跟罗寒也交手过不少回,从来没有哪一次,被人一磕就震成这样的。
差距有多大,提升的空间就有多大。
他有一种预感,要是今天能撑过去,他这身本事,必定能再上一层楼。
“再来!”薛彻从马鞍上直起身子,牙一咬,催马又冲。
秦安看着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,心里啧了一声,这人是真不要命。
手上却没含糊,方天画戟抡开了,一戟接一戟地往薛彻身上招呼。
每一击都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道,薛彻每接一戟,虎口就裂一分,血顺着戟杆往下淌,把掌心染得通红。
可他咬死了不松手,接不住就拿戟杆硬扛,实在扛不住就侧身拿肩膀顶,挨一下闷哼一声,拨马又冲。
城头上薛均脸色越来越沉。
他看得出来,秦安每一击都留了三分力,可即便如此,薛彻也撑不了多久。
“这个混账东西……”薛均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,回头朝副将吼了一嗓子,“把城门给我看好了,我下去接他!”
他心中虽埋怨薛彻的胡来,但也不可能真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弟弟出事。
而且,薛均也看出,薛彻在这一战,似乎是越打越强,也意识到他面临着突破了。
为了弟弟的未来,一向谨慎的他,最终还是决定赌上一把。
就赌秦安会履行承诺,不会言而无信。
副将一愣:“将军,您也去?”
“我亲弟弟在上面拿命填,我在这看着?”薛均没再废话,三步并两步冲下马道,翻身上马,拎着大刀就出了城门。
秦安正一戟把薛彻扫得在马上晃了两晃,听见城门方向马蹄声急,偏头一看,薛均催马挺刀冲了出来。
他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哟,当哥哥的到底坐不住了。”
薛均的出城,的确是让他大为意外。
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,没想到居然还真的将兄弟二人都吊出来了。
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。
薛彻回头一看,急得嗓门都变了调:“哥!你下来干什么!回去!”
显然,他也知道自己这一次的举动很是莽撞,他也愿意承担相应的后果,但却不希望哥哥掺和进来。
“你闭嘴!”薛均拍马到了他身侧,大刀往身前一横,朝秦安扬了扬下巴,“秦将军,我弟弟是莽撞了些,我这个当哥的替他兜着,二打一,接不接?”
薛彻急得直拽他哥的袖子:“哥!你回去守城!我自己的事自己扛!”
“一世人两兄弟,代城再重要,还能重要过你?”薛均偏头瞪了他一眼,“别废话了,认真打,我帮你看着后背,你只管往前冲。”
薛彻嘴唇哆嗦了两下,眼眶有点发酸,可到底没再说什么,把铁戟往身前一横,重重点了点头。
秦安看着这兄弟俩,忽然想起伍云和伍天来了。
当初在洛城,伍家兄弟联手也是这么个架势,一个攻一个守,配合得滴水不漏。
眼前这薛家兄弟,论个人本事比伍家兄弟差了些,可这默契和情分,倒是一模一样。
“行,你们兄弟齐心,我接着。”秦安把方天画戟一摆,“那就看看,你们兄弟能不能,有没有资格取悦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