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东北。
刘禹衡拎着公文包从车厢里下来，魏秘书跟在后面，手里拎着行李。
站台那头已经有人迎了上来，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干部，穿着整齐的军装，步子利落，走到刘禹衡面前立正敬礼：“刘部长，我是东北军区司令部派来接您的，车在外面等着了。”
刘禹衡回了个礼，点了点头，没有多说什么，跟着那人出了站台。站前广场上停着两辆草绿色的吉普车，车身擦得干干净净，司机站在车门旁边等着。
刘禹衡弯腰上了前面那辆，魏秘书和随行的两个工作人员上了后面那辆。车子发动，驶出站前广场，沿着宽阔的大马路朝城东方向开去。
开了大约二十来分钟，车子拐进一条安静些的街道，在一栋灰砖三层楼前面停了下来。楼门口挂着“飞机制造厂招待所”的牌子，台阶扫得干干净净的，门口站着两个服务员，见车到了，快步迎上来。
刘禹衡推开车门下了车，脚刚踩到地面，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道熟悉的粗嗓门，隔着老远就炸开了：“老刘！可算把你盼来了！”
刘禹衡抬起头，就看到孔捷从招待所大门里大步走了出来。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，肩膀上的将星在上午的光线里亮得晃眼，脸上的皱纹比前几年深了些，可那股子走路带风的架势一点没变，步子迈得又快又稳，几步就跨到了刘禹衡面前。
刘禹衡笑了一声，快步迎了上去，两只手伸出去，跟孔捷的手握在一起，用力摇了摇，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战友重逢的热络和几分调侃：“老孔！好久不见了。你这精神头，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还足啊，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。”
孔捷握着他的手没松开，上下打量了他一遍，嗓门洪亮：“你老刘倒是没怎么变，就是看着比上回瘦了点。二机部那摊子事把你累的？走走走，先进去。”
刘禹衡跟着他往招待所大门走，一边走一边侧过头来问了一句：“老孔，你怎么也来了？之前那边跟我说的时候，没提你们军区的人也要过来啊。”
孔捷一听这话，脚步没停，偏过头来：“这怎么也算我们东北军区的地盘，你们这飞机项目落在我们这儿，我这个军区副司令不来看看，像什么话？再说了，这项目跟军区这边也有不少对接的地方，后勤保障、试飞空域、安全警戒，哪一样离得开军区？”
他顿了一下，忽然压低了声音，往刘禹衡那边凑了半步，嗓门收得低低的，跟在刚才那个大嗓门完全两个样：“不过说真的，我这次主要是陪着刘司令过来的。”
刘禹衡“哦”了一声，脚步微微一顿，偏过头来看了孔捷一眼，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意外：“刘司令亲自到了？之前那边跟我通气的时候，说是老常过来。怎么刘司令也来了？”
孔捷摆了摆手，语气里带着一种“我也刚知道不久”的随意：“刘司令也是临时起意过来的。好像是前几天开会的时候听说了这个启动仪式的事，说想亲自过来看看。这会儿人都在楼里呢，刚安顿下来没多久。”他看了刘禹衡一眼，“你要不要去见见？”
刘禹衡点了点头，没有犹豫，转过身来对着跟在后面的魏秘书交代了一句：“小魏，你先带他们去把入住手续办了，东西放好，我过去见见刘司令。”
魏秘书应了一声，带着两个工作人员朝前台走去。刘禹衡则跟着孔捷，穿过招待所的大堂，沿着走廊朝里头走去。
走廊不长，两边各有几间房门，门上钉着黄铜的房号牌。孔捷走到靠里的一间房门口站定了，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，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“进来”，孔捷才推开门，侧身让了让，带着刘禹衡走了进去。
房间是个套间，外头会客，里头住人。会客室里摆着一圈沙发和一张茶几，茶几上搁着几只茶杯和一碟没怎么动过的水果。
刘司令坐在正对着门的沙发上，穿着一身军装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，脸上的气色不错，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着。常副司令坐在他旁边，手里也端着一杯茶，正跟刘司令说着什么，见门开了，两人同时抬起头来。
刘禹衡快步走上前去，跟两人打了声招呼：“刘司令，常副司令。”
刘司令放下茶杯，站起身来，伸出手来跟刘禹衡握了握：“来了？路上辛苦了吧。坐坐坐，别站着了。”
常副司令也站起来，跟刘禹衡握了握手，语气热络又客气：“刘部长，好久不见了！”
刘禹衡一一握了手，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，孔捷也在另一侧落了座。
常副司令把茶杯放下来，往沙发背上靠了靠，看着刘禹衡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郑重：“老刘，这次这个飞机项目，还得你这个二机部部长大力支持啊。航空工业这一块，历来是二机部的重头戏，你那边手指头缝里漏一点出来，就足够飞机制造厂用的了。”
刘禹衡笑了笑，摆了摆手，语气里带着一种老熟人之间才有的随意和几分调侃：“得得得，老常你也别给我戴高帽子了。你常副司令开口，我哪回没给面子？不过话说回来，上面有打算把航空工业从二机部分离出来，成立三机部，这事儿你也知道了吧？”
“你老常要是想要支持，不如转业，去三机部当部长得了呗。到时候航空这一块归你自己管，想要什么支持自己批，省得来跟我这儿磨嘴皮子。”
这话一出口，常副司令先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了两声，摆了摆手：“那还是算了。三机部是不错，可部队对我来说才是更加的海阔天空嘛。我这个人，在部队待惯了，带兵带惯了，你让我去部委里坐办公室，看文件、开会、批报告，我坐不住。还是在部队里舒坦，天大地大，管着几万人马，心里踏实。”
刘司令在旁边也笑了一声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语气里带着打趣：“禹衡啊，说起来咱们俩都姓刘，算是本家了。既然是本家，那到时候分家的时候，该给的东西可不能少啊。毕竟三机部主要的合作方就是咱们空军了，你这边多给点，我们空军的日子就好过点。”
刘禹衡一听这话，顿时假意站起身来，脸上的表情做出一副“这地方待不下去了”的样子，摆了摆手：“得得得，我今儿就不该来。咋来了这一趟，还要大出血不成了？一个老常不够，又来一个本家。我这是来参加启动仪式的，还是来开分家会的？”
这话一落，屋里几个人同时哈哈大笑了两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