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司令摆了摆手，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：“行了行了，坐下坐下，跟你开个玩笑，你还当真了。”
刘禹衡顺着这个台阶坐了回去，也笑了两声。
刘司令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，放下杯子的时候，脸上的笑意收了收，语气比刚才正经了几分，看着刘禹衡：“禹衡，说正经的，你对这款飞机怎么看？你是二机部的部长，航空工业这一块归你管，你心里应该有个数。这个项目上马，你觉得靠不靠谱？”
刘禹衡没有立刻接话，靠在沙发上想了一下，才开口：“刘司令，现在咱们跟老大哥的关系，还有跟欧美那几个强国之间的关系，在座几位心里都清楚。老大哥那边撤了专家、停了援助，指不上了；欧美那边对咱们搞禁运，先进东西一样都进不来。飞机依赖进口的局面，必须改变。制造完全国产的战斗机族群，势在必行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目光在三个人脸上各停了一瞬，接着说：“哪怕技术上落后一代的飞机，只要能完全国产，对咱们现在的情况来说，也是完全需要的。进口的飞机再好，人家一掐脖子，你就一架都拿不到。自己造的飞机哪怕差一点，只要生产线在自己手里，想造多少造多少，想什么时候造就什么时候造。这个底气，比什么先进性能都重要。”
刘司令听完，点了点头，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，想了一下才放下来，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同的沉稳：“这话在理。靠别人，靠不住。自己手里有东西，才是真的。”
常副司令也在旁边跟着点了头。
刘禹衡接着说下去，语气比刚才更笃定了几分：“在这个基础上，我建议咱们坚持一个方针，那就是更新一代，研制一代，预研一代。”
这话一出来，刘司令的兴致明显被勾起来了，身子往前倾了倾，把茶杯搁在茶几上，目光直直地落在刘禹衡脸上：“详细说说。”
常副司令和孔捷也几乎是同时坐直了身子，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。
刘禹衡想了一下，把思路捋清楚了，才开口：“所谓更新一代，就是在现有飞机的基础上，对飞机进行更新换代。比如更换更先进的机炮系统，更先进的雷达系统，更先进的火控系统。”
“更换这些东西需要对飞机进行局部改装，不用大面积更改飞机的原有设计，改动小、见效快、风险低。一架飞机原来的底子在那儿，你把眼睛换亮了、拳头换硬了，它就能多顶好几年。”
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放下杯子继续说：“所谓研制一代，就是采用更先进的技术。以现在的情况来看，就是对标老大哥和欧美国家最新一代战机的标准，以他们的这些战机性能为目标，进行研制。这一代飞机不能凑合，得实打实地追上去，性能上不能差人家太远，否则造出来就是落后的东西，白费功夫。”
“至于预研一代——”他的语气放慢了一些，像是在斟酌措辞，“就是通过现在飞机的发展趋势，推断出下一代飞机的发展重点，进行某些方面的技术储备。”
“比如发动机，比如飞机设计理念，比如高性能合金材料。这些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出来的，得提前布局、提前投入、提前攒底子。等需要用的时候，东西已经在手里了，而不是从头开始找米下锅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把话收了个尾：“这样三管齐下，咱们才能在保证现有空军战斗力的情况下，逐步赶上甚至超越发达国家。更新一代保住眼前的战斗力，研制一代追赶现在的差距，预研一代布局将来的超越。”
屋里安静了两三秒。刘司令靠在沙发上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茶杯上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，像是在消化这番话。
然后他抬起头来，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和几分感慨，点了点头：“好。更新一代，研制一代，预研一代。这三句话，把路数说透了。禹衡，你跟当年打仗的时候就是不一样了啊。”
他说着笑了笑，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打趣的意味：“照我看来，你去当这个三机部的部长，也是非常合适的嘛。航空工业这一块，你脑子里有东西。”
常副司令在旁边立刻笑着接了一句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的揶揄：“司令员，您这话说的。老刘现在是二机部的部长，跑去分家的小弟那里当老大，那不是降级了嘛。”
刘司令听完，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，语气里带着一种“这有什么大不了”的随意：“一人兼两部，也不是没有可能嘛。当年打仗的时候，一个人兼几个职务的情况还少吗？能者多劳嘛。”
刘禹衡一听这话，顿时连连摆手，脸上的表情做出一副“您饶了我吧”的苦相：“得得得，那样我还不得累死在岗位上？西北那边还有一大摊子事呢，桩桩件件都得盯着。我这一个人劈成两半都不够用，您再让我兼一个三机部，那我干脆住办公室算了，家都不用回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看了刘司令一眼，语气里带上几分半真半假的委屈：“刚才刘司令还说咱们是本家呢，可不能这么害我。”
这话一落，屋里四个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。
刘禹衡又坐了一会儿，问了问空军那边对这款飞机的一些具体要求，刘司令和常副司令一一答了，孔捷在旁边也插了几句嘴，说了说军区这边在后勤保障和试飞空域上能提供什么支持。
几个人你来我往地聊了一阵，把项目上几件要紧的事碰了碰，会客室里的气氛热络又实在。
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，刘禹衡站起身来，朝三人点了点头：“刘司令，老常，老孔，那我先过去了。秘书那边估计把房间都安排好了，我回去收拾收拾，下午启动仪式上再见。”
刘司令点了点头，没有多留，朝他摆了摆手：“去吧，下午见。”
常副司令也跟着摆了摆手。孔捷已经跟着站起来了，嘴里说着“我送送你”，跟着刘禹衡一前一后出了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