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从刘司令的房间出来,沿着招待所走廊往回走。走廊里安静得很,只有两个人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孔捷走在刘禹衡旁边,步子比刚才慢了些,侧过头来打量了刘禹衡一眼,忽然感慨了一声:“老刘,你现在是不一样了啊。”
刘禹衡偏过头来看他,还没接话,孔捷已经掰起了手指头,一边数一边说:“你看啊,除了之前打仗的老本行,还有你们二机部本身管着的核工业,再加上现在的军工研发,这已经是三摊子了。”
“对了,还有之前你跟一机部赵部长递交的那份材料,让干部提拔之前下去挂职锻炼的,这事儿我可听说了,连组织部那边都在研究。”
“还有李云龙那边,老李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了,你给他写了份材料,是关于和阿三的国际局势的。老刘,你这是要全面发展啊。”
刘禹衡听完,脚下顿了一下,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意外。他心里转了一圈,自己干了这么多事情吗?这么一数,还真是方方面面都涉及了。
核工业是本职,军工研发是分内,干部挂职那份提案是他跟赵部长一块儿琢磨的,西南边境那份材料是给李云龙铺路的。
这几件事单拎出来哪一件都不算小,可平时一件接一件地办下来,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,今天被孔捷这么一掰扯,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手伸得确实够宽的。
他心里这么想着,嘴上却没接这个茬,偏过头来看了孔捷一眼,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:“什么时候你孔二愣子也学会拍马屁了?这一套一套的,跟谁学的?”
孔捷一听这话,脸色顿时黑了一下,嗓门立刻拔了起来:“去你娘的吧!老子才不是拍马屁的人!老子说的是实话!你老刘自己干了多少事自己心里没数?还用得着老子拍马屁?”
刘禹衡被他这一嗓子喊得笑了起来,摆了摆手:“行了行了,小声点,这是招待所,不是你们军区司令部。”
他顿了一下,忽然想起了什么,偏过头来看着孔捷:“老李把材料的事也跟你说了?这个李大脑袋,真是狗肚子里藏不住二两香油。我前脚把东西给他,他后脚就到处嚷嚷。”
孔捷笑了笑,语气里带着一种替老战友解释的意味:“老李就跟我说了,别人那儿他一个字都没提。他还是知道轻重的。老李那个人你还不了解?嘴上没个把门的,可真到了要紧的事上,他比谁都精。他跟我说这事,也是想让我心里有个数。”
他顿了一下,语气认真了几分:“不过话说回来,老李这次要是真能提上去,还真得好好感谢你。那份材料我虽然没看到,可听老李在电话里那口气,东西是实打实的好。他从西南一线递上去,名正言顺,上面看了,对他的印象肯定不一样。老李在军长的位置上蹲了这么多年,这回算是找着往上走的路了。”
刘禹衡笑着摆了摆手,语气很淡:“感谢什么,都是老战友,能帮一把就帮一把。他自己要是有本事把仗打好,材料只是给他添把柴。柴添得再好,火要是烧不起来,那也是白搭。”
两人说着话,已经走到了刘禹衡的房间门口。孔捷站定了,朝门上努了努嘴:“行了,到了。你进去收拾收拾,下午还得去启动仪式呢。”
刘禹衡开了门,侧身让了让,朝孔捷招呼了一声:“进来坐坐,喝口水再走。你刚才在刘司令那儿光顾着说话,茶都没喝几口。”
孔捷也没有推辞,跟着刘禹衡进了房间。房间不大,一张床、一张书桌、两把椅子,收拾得干净利落。
刘禹衡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,又从暖水瓶里倒了两杯水,一杯递给孔捷,一杯自己端着,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。
两人落了座,刘禹衡端着水杯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的时候,上下打量了孔捷一眼,语气里忽然带上了几分促狭:“老孔,你小子不地道啊。”
孔捷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,抬起头来看着他,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不解:“我怎么不地道了?”
“结婚的时候都不说一声。上回还是写信告诉我的,先斩后奏。怎么,现在结婚也马上要两年了,怎么还没听到孩子的消息?不会是你小子不行吧?”
孔捷一听这话,脸色顿时黑了,把杯子往桌上一搁,翻了个白眼:“你小子才不行呢!老子身体好着呢!”他顿了一下,脸上的表情忽然缓和下来,嘴角往上翘了翘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藏不住的得意,“不过你问得还真是巧了。预产期就在下个月。”
刘禹衡“嚯”了一声,把杯子放下来,身子往前倾了倾,脸上的表情从调侃变成了几分真切的惊喜和打趣:“真的?你小子可以啊,老来得子了这是。一树梨花压海棠啊。”
孔捷的脸色又黑了一层,把杯子端起来,手指头在杯沿上攥了攥,语气里带着一种“你再敢说一句试试”的警告:“你小子再他娘的调侃老子,老子翻脸了啊。”
刘禹衡哈哈大笑了两声,摆了摆手,语气里带着一种见好就收的痛快:“得得得,不说了不说了。恭喜恭喜,老孔,这是好事。等孩子生了,记得给我来个信,我给孩子准备份礼。”
孔捷的脸色这才缓下来,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的时候,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调子:“行了,礼不礼的回头再说。对了,跟你说个事。我听老李说,等差不多年底的时候,老赵也会去西南,那边调动的手续已经在走了?”
刘禹衡点了点头,端起杯子抿了一口,放下杯子的时候语气很平:“已经在走了。老赵自己去找了老师长和老政委,我这边也帮着跟聂主任和几位老总打了招呼。程序上没什么大问题,就是得走一阵。年底之前应该能办下来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忽然沉默了一下,目光扫了一眼关上的房门,脸上的表情收了收,语气比刚才低了几分,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:“老孔,我跟你说件事。现在的局势,已经有些让人看不懂了。有些事,不是咱们在底下能看明白的。老赵提前去了西南也好,老李那个愣种冲在前面,老赵在后面把关,一个敢冲,一个稳得住,基本上能保证他们俩在西南那边不出什么大问题。”
他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孔捷脸上,语气又沉了几分:“你这边也得有个思想准备。给我,给李文英,提前留一手准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