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僵住了。
脸上肌肉抽搐,五官拧成一团。
“萧策!”
他嘶声吼出来,脖子上青筋暴起,“成王败寇,要杀要剐,随你!”
他猛拍地面。
指甲盖翻起半片,血珠子渗出来:
“但你不能这么侮辱我!”
萧策靠在椅背上,轻蔑笑道:
“朕说错了吗?”
他顿了顿,嗓门不大,字字清晰:
“你若老老实实的,真跟朝堂传言那般,温文儒雅,诚以待人——”
“等老头子真退位那天,朕,必定全力推举你。”
他眼底杀意一点点凝实:
“只可惜,你非要自己作死。”
“你以为阴谋很强,可惜实力不够,终究是个笑话。”
萧景垂头。
拳头攥得指节发白,指甲陷进掌心,肩膀微颤。
没说话。
或许萧策说得对,但他不能赌。
他不信这世上真有人对皇位没兴趣。
片刻后。
萧景抬头,嘴唇干裂:“父皇呢?为何不来?”
萧策眸中杀意骤涨。
砰——!
帝威倾泻,如九天倒塌。
萧景一口鲜血喷出,胸腔“咔嚓”一声,凹陷几分。
“你还有脸提父皇?”
萧策声调不高,句句带刀:“若非是你,父皇怎会仙逝!”
萧景猛地瞪大眼,血色褪尽:“父皇……死了?”
萧策不语。
帝威没散。
数息后。
萧景嘴角咧开,发出一声凄惨的笑。
越来越大,越来越疯:
“哈哈哈——”
“死的好!死得好啊!”
双眸猩红,着魔一般:“他若早早将皇位传给我,这一切都不会发生!”
他嘶吼:“这一切,都是他咎由自取!”
轰!
萧策一脚踹出。
萧景飞出去,后背撞上石柱,闷响一声,弹落在地,又一口血喷出来。
气息像破风箱,一泄再泄。
瘫在地上,连手指都动不了。
萧策起身。
一步一步走过去。
蹲下。
“你之所以痛恨他,是因为你母妃林氏吧?”
萧景眼皮动了一下。
萧策继续道:“当年南方水患,林氏与哥哥失散,在码头替人缝补浆洗为生。”
“你可知,她遭了多少白眼,受了多少欺凌?”
萧景沉默。
“若非父皇赶到,将她救下——你连出生的资格都没有!”
萧策越说越气:“半钱阎罗认定是父皇掳走了林氏,害她心生怨念早逝。”
“但事实是,她年轻时落下的病根,才是早死的原因。”
他长舒一口气,望着地上那具瘫软的身体,压了压火。
“是你眼中那个好舅舅——”
一字一顿:“亲手杀了他妹妹的救命恩人。”
死寂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萧景手指一抖。
极细微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:“我……错了……”
萧策神色平淡。
站直身子,退后半步。
噗嗤——!
寒光闪过。
萧景,死了。
萧策看了一眼:
“带着自责,忏悔吧。”
贺兰峰上前:“陛下,是否葬入陵园?”
“不用。”
萧策转身,“随意找块空地,埋了。”
头也不回。
萧景已被废了身份,逐出皇家玉牒。
死都不足以赎罪,不配入皇陵。
能入土,算善心大发了。
……
入夜。
坤宁宫。
柳如烟换了家常月白宫装,小腹隆起,比之前又显怀不少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唱喏声响起。
柳如烟唇角一弯,迎上前去:
“臣妾参见陛下。”
刚要行礼。
萧策抬手拦下:“以后,见朕不用行礼。”
柳如烟眉眼间满是幸福,点头。
萧策牵着她往里走。
曾几何时,他挺膈应这地方——
毕竟这是独孤明华的住所,当初的头号大敌。
现在看着倒顺眼了。
住的人不一样,心情自然不一样。
坐下。
萧策问:“累不累?”
“累。”
柳如烟乖巧应声,靠在他怀里,“凤冠太重,脖颈都酸。”
萧策伸手揉她后颈:“以后大典不戴了,改轻的。”
柳如烟抿嘴笑:“礼制呢。”
“朕说改就改。”
柳如烟轻轻拍他一下:“朝堂上跟礼部尚书吵完,又来皇后这儿改礼制,陛下可真行。”
萧策一乐:“娘子开心最重要。”
柳如烟脸一红,往他怀里钻了钻。
“对了。”
萧策问,“瑶瑶呢?”
“在这儿呢!”
长孙瑶瑶掀帘出来。
宝蓝色窄袖宫装,长发高束,怀里抱着墨麟,猫咪大小,眯着眼打盹。
“妾身参见陛下。”
萧策瞧着她:“又没外人,不用装。”
长孙瑶瑶把墨麟往他怀里一塞,调皮的吐了吐舌头。
萧策无奈摇头。
墨麟在萧策怀里翻了个身,蹭了蹭,继续睡。
萧策垂眸一望。
难怪下朝找不到这小家伙,原来是跑这儿睡觉来了。
“除了吃就是睡。”
长孙瑶瑶吐槽,“我都怀疑它是不是猪投错了胎。”
话音刚落。
墨麟睁开一只眼,暗金竖瞳斜斜瞥她,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哼。
“嘿,还敢瞪我?”
长孙瑶瑶伸手就要弹它脑门。
墨麟脖子一缩,往萧策怀里拱。
萧策摸它脑袋:
“行了,别欺负它。”
他感知一番,道:“这小家伙,在闭关,寻求突破。”
长孙瑶瑶一怔:“他不是刚突破没多久吗?”
萧策一笑,晃了晃手腕上缠着的小黑子:
“受刺激了呗。”
长孙瑶瑶和柳如烟对视一瞬,明白了。
这时。
宫女进来:“启禀陛下,皇后娘娘,静太妃求见。”
“让她进来。”
“是。”
沈月衡走入,欠身:“臣妾参见陛下,见过皇后娘娘、贵妃娘娘。”
柳如烟和长孙瑶瑶还礼。
萧策摆手:“太妃不必多礼。”
沈月衡直了直腰:“臣妾来,没别的事,就是想当面说一声——”
“谢谢。”
先帝走了,她在后宫孤零零一个人。
没显赫家族,没孩儿依靠。
萧策封她太妃,给未出生的孩子封号,打破祖制。
这份情,得记。
萧策笑了笑:“朕答应过父皇,护你母子周全,自然不食言。”
“以后宫里有什么事——”
“朕在,皇后在,贵妃也在。”
沈月衡终于没忍住,泪掉下来,伸手擦了擦:
“臣妾……记下了。”
柳如烟上前挽住她胳膊:“太妃无聊了,就来坤宁宫,我们陪您聊天解闷。”
长孙瑶瑶用力颔首。
“多谢皇后娘娘、贵妃娘娘。”
萧策看着三个女人有说有笑,满头黑线。
“朕在这,是不是多余?”
柳如烟望着他,笑道:“陛下,要不您再去忙会儿?”
沈月衡捂嘴轻笑。
萧策叹了口气:“行吧,谁让朕命苦呢。”
转身离开。
萧战天刚走不久,沈月衡心中肯定难过。
她现在有孕在身。
长时间心情郁闷,对胎儿也不好。
让柳如烟和长孙瑶瑶多陪陪,开导开导,也不错。
宫道上。
萧策还没走到养心殿。
轰——!!!
一声巨响炸开。
白色光柱冲天而起,将整个皇宫映得如同白昼。
萧策剑眉一凝,望向那个方向:
“那里是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