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天罡捏着龟甲翻来覆去看了几遍。
数息后。
他抬起头,面容拧出一个古怪的苦笑:
“陛下,您可能是,上当了。”
萧策眼皮一跳:
“何出此言?”
李天罡指着手中的龟甲,道:
“臣未曾在此物上,感知到任何有关国运的气息。”
他顿了一拍:
“国运之力何其磅礴,哪怕一丝,恐怕也不是这巴掌大的龟甲能容纳的。”
萧策赞同:“朕也没感觉到。”
他靠在龙椅上,补充道:
“但朕试过,仅凭内力,不足以将其阵法击碎。”
李天罡沉吟片刻:
“陛下,臣可以用观星台试试。”
“引动星辰之力,化为利刃,切到一道口子,以此破除阵法禁制。”
萧策点头:“既然如此,那就有劳李监正了。”
李天罡将龟甲收入袖中,拱手:
“陛下言重。”
萧策抿了口茶,话锋一转:
“不知李监正来此,所谓何事?”
李天罡站直身子:“陛下刚刚登基,按祖制,钦天监需卜算国运。”
萧策来了些兴趣,放下茶盏:
“目前,国运如何?”
“繁荣昌盛!”
李天罡眸中泛着欣喜与激动:“相比先帝时期,国运紫气浓郁了六成不止!”
萧策嘴角一扯,幽幽道:
“你不怕这话被父皇听见,晚上找你聊聊?”
李天罡毫不在意,只抬了抬下巴:
“先帝在此,臣也这么说。”
萧策应了一声,没再打趣。
这倒是实话。
钦天监在大炎的地位特殊,与其说君臣,不如说是合作。
寻常从不参与争斗,哪怕敌军压境也少见钦天监的身影。
只有灭国危机或足以影响国运走向之事才会出手。
这位监正肩负观察国运动向的重责,的确无需忌惮谁。
“你来,只是为了恭喜朕?”
“自然不是。”
李天罡摇头,“国运紫气虽浓,却藏着一个黑点。”
“极其隐晦,若非反复推演,几乎察觉不到。”
萧策剑眉微凝:“是你当初说的那个大劫?”
“不是。”
李天罡否认,“大劫若至,卦象不会这么稳。”
“这黑点——”
他斟酌了一下措辞,“很孱弱,像偶然沾上去的,并不危害国运根本。”
“单纯恶心人?”萧策问。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萧策嗤笑一声。
国运昌盛里掺个黑点,危害不大,恶心十足。
这风格,怎么看怎么像大曦帝国那帮人干的事。
他随即问:“无法查出具体原因?”
李天罡道:“臣还需要反复尝试。”
萧策唇畔一勾:
“朕有件东西,或许对你有所帮助。”
李天罡不解。
萧策拂袖一挥。
嗡——
一尊圆形青铜古仪凭空浮现。
一尺见方。
盘面刻满星宿纹路与皇城周边山河图,中央嵌一颗灰白晶石。
四周环绕四根拇指高的铜柱。
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神魂之力从铜柱间荡漾开来。
李天罡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只吸了一口,便觉识海一片清明,连日推演的疲惫都轻了三分。
“陛下,这个是?”
萧策起身趋前:“此乃镇国司天仪,朕登基之日,仙翁所赐。”
他平视前方,嗓音不大:
“其中蕴含一丝天机之力,可助你窥见更深层次、也更清晰的卦象。”
“同时,此仪也可布置九霄护龙阵,温养龙脉,稳固地气,监视任何可影响国运之事发生。”
李天罡脸上的沉稳彻底维持不住了。
他颤着手摸上镇国司天仪,指腹贴着星宿纹路一寸寸滑过去。
眼底的精光几乎要炸出来。
“陛下,这……这是神物啊!”
萧策淡然莞尔:“监正大人,口水流出来了。”
李天罡不以为意。
陡然抬头,嗓子都变了调:
“陛下,此物,对臣的帮助可太大了!”
萧策笑道:
“带回钦天监,尽快将阵法布置出来。”
“龙脉的安稳,就靠你了。”
李天罡挺直身躯,腰板绷得笔直,掷地有声:
“陛下放心,臣,定不辱命!”
说完。
小心翼翼地将镇国司天仪抱进怀里,双臂箍得死紧,转身就走。
连礼都忘了行。
王福海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:
“陛下,老奴还从未见过李监正如此失态。”
萧策坐回龙椅,心说:
镇国司天仪对术士而言,比龙椅对皇帝还重要。
李天罡能忍到现在才失态。
已经算定力好了。
王福海上前,弯腰给萧策添了些茶:
“陛下,皇城司贺指挥使刚才传信,说萧景已经押入诏狱,不知如何处置?”
萧策眉梢一扬,笑道:
“差点把他忘了。”
当初离开武阳城,他命人将废除修为的萧景押送回京。
结果先帝驾崩加上登基大典,一忙起来就把这茬抛到了脑后。
萧景虽然被废,但毕竟曾是皇子,皇城司不敢随意处置。
“既然如此,那就去看看朕的皇兄。”
皇城司,诏狱。
贺兰峰远远迎出来,一撩甲胄跪地:
“臣,参见陛下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“贺指挥使不必多礼。”
萧策一挥手:“把萧景带来吧。”
“遵旨。”
贺兰峰领命而去。
皇城司前堂。
萧策坐在椅子上,悠闲地喝着茶。
两名狱卒架着一道衣衫褴褛的身影走上来,往地上一扔。
“启禀陛下,萧景带到。”
萧策颔首,迈步过去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。
“二哥,这一路,可还好啊?”
萧景艰难抬起脸。
嘴唇干裂,翻着白皮。
空洞的双眸聚焦在萧策身上那件玄黑鎏金九龙袍上,周身猛地一颤。
“你……你登基了?”
萧策让人搬来椅子,坐在萧景对面:
“这位置,你朝思暮想,不惜铤而走险。”
“现在感想如何?”
萧景森冷一笑:“感想?我只有后悔——”
“后悔没能早点杀了你。”
贺兰峰怒喝:“大胆贼子,胆敢对陛下不敬!”
萧策摆摆手,看着萧景:
“你以为依靠半钱庄,便能杀我?”
他语气平淡,“你不是不想杀,而是办不到。”
萧景嘴皮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“你改了命格,想要凭此脱胎换骨,踏上九五至尊之位?”
萧策身体前倾。
双眸迸射寒光,一字一顿:
“你错了。”
“你的命,再怎么改都没用——”
他盯着萧景的眼睛:
“你知道,为什么吗?”
萧景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:“为什么?”
萧策笑了。
仿佛看向白痴一般的眼神,注视着萧景,开口道:
“因为,你傻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