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思又多看了白厄两眼。
白厄没察觉，推着轮椅，走得稳稳当当。
林思收回目光。
白厄。
哀莉密谢。
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。
去居委会的路不远。
白厄推着他，穿过两条街，拐进一个院子。
路上白厄问他，是不是第一次来奥赫玛。
林思说，算是。
白厄说，那我给你讲讲。
然后他就真的讲了一路。
从哪条街的果子甜，讲到哪家修屋顶的手艺好。
林思听着，没打断。
他很久没听过这种话了。
不为别的，就是闲话。
院子里排着队。
有人抱着孩子，有人拄着拐。
风堇一个一个地看，看得很快。
看到林思的时候，她多看了一眼。
毕竟这轮椅太扎眼了。
白厄喊了一声。
“风堇。”
风堇抬头，看见轮椅，愣了一下。
“这位先生要去居委会，我给他带路。”
白厄说。
林思抬手打了个招呼。
“你好。”
“你好。”风堇放下笔，“有什么事？”
“我找阿纳克萨格拉斯。”
风堇的笔停了，白厄也愣了一下。
“找那刻夏老师？”
“请问你要做什么呢？”
“我听说他有一只会飞的钢铁大地兽。”
“我想借用一下。”
风堇若有所思，
“您要飞？”
“嗯。”
“去哪儿？”
林思早想好了说辞。
他没急着开口。
他先叹了口气，酝酿了一下情绪，那口气叹得很轻，像从很远的地方带出来的。
“我有个朋友。”
“很多年前，死在黑潮里，她跟我说过，她想看看天穹外面。”
“她说她这辈子没见过星星，天总是灰的。”
“我说，等哪天放晴了，我带你上去。”
“她说，你可别骗我，我说不骗。”
“后来天因为阿纳克萨格拉斯亮了起来，”
他顿了顿，让自己的声音沙哑了一些，
“但她没看见......”
风堇和白厄闻言都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白厄开口了，
“那刻夏老师那边，我去请求一下。”
“老师如果不同意呢？”
“那我就求他。”
“那刻夏老师心软！”
林思看着白厄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。
他之前推测白厄的性格是比较好的，但没想到会这么好！
白厄和风堇想了想后，又对林思说，
“先生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是不是只要能飞到高空的东西，就可以？”
林思想了想。
“理论上，是。”
白厄眼睛一亮。
“那我还有一个办法！”
白厄掏出石板，找到万敌的聊天框给他发了条消息。
【卡厄斯兰那：万敌，回悬锋城怎么样了？】
对面过了几秒。
【迈德漠斯：........】
白厄等了一会儿。
没有下文。
他又打了一句。
【卡厄斯兰那：几个点是什么意思？】
【迈德漠斯：........】
下一秒，石板响了。
视频通话。
白厄没犹豫，接了。
画面里，万敌坐在一张王座上。
头上戴着悬锋城的王冠。
王冠有点歪。
他没扶。
万敌整个人透出了一股‘生无可恋’的表情。
白厄盯着他看了三秒，然后没忍住，笑出了声。
万敌在画面里骂了一句。
“HKS。”
“你这是怎么了？”
白厄一边笑一边问，
万敌不说话，白厄指着万敌头上的王冠，笑着说，
“该不会是我之前说的应验了吧？”
“你爸妈真的一激动把王位传给你了？”
万敌还是不接，他把王冠扶正了。
但扶正了又歪了，他干脆又摘了下来。
风堇也笑了，笑得比较收敛。
小伊卡在旁边转圈，不知道在高兴什么。
白厄笑到一半，停住了。
他看见万敌身后挂着一面旗。
黑的。
“万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那边，怎么挂着黑旗？”
万敌没答。
他把王冠放在扶手上。
“我父母死了。”
白厄：“........？”
事情要从万敌回到悬锋城说起，他把那刻夏的话原原本本说给了欧利庞和歌尔戈听。。
凯撒可能没死。
欧利庞和歌尔戈对视了一眼。
然后二人不到一秒就瞬间接受了凯撒没死这件事！
欧利庞一拍桌子站起来，说他就知道。
他说凯撒那个像狐狸一样的家伙，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。
他说当时的战况，凯撒完全没必要亲临战场，坐在她那个会飞的堡垒里指挥就行了，何必亲自下场。
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在抖，不是气的，是高兴的。
然后两个人开始商量，怎么去那个冥界。
从那天起，两个老人一天到晚都在讨论那个冥界究竟要怎么去。
欧利庞当年也不信凯撒就这么死了，所以阿格莱雅当初来借火种的时候，他答应得很痛快。
当年尼卡多利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，而没多久尼卡多利就将火种给予了奥赫玛，
这很难不让欧利庞认为，凯撒居然都能让尼卡多利信服？
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死了？
现在网络遍布翁法罗斯的每一个角落。
凯撒如果真的没死，不可能发现不了她。
那刻夏说她到了那个冥界。
她既然敢做这个计划，就肯定有复活的手段。
再加上她的性子，她会把死后的每一个灵魂，全都拉进她那个冥界里。
即便不是全部，那也该有她的旧部、她的老友在里头。
而欧利庞和歌尔戈，这些年是真的活够了。
故人陆续凋零，好似风中落叶。
他们也早想过，要不自己也去陪陪他们。
对悬锋人来说，死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。他们这辈子立的战功，够他们的灵魂回纷争的耀土。
只不过当年他们有这个想法的时候，万敌还没长成一个合格的王，他们不忍心就这么走。
这些年他们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，虽然还差一点，但那也是水到渠成的事。
所以那天，他们当众拍板，传位给他。
消息放出去的当天晚上，他们把悬锋城驶到黑潮边上。
半夜，两个人偷偷出了城。
当晚就战死在那儿。
万敌人都是懵的，既要完成传承王位的仪式，还要给自己父母办葬礼。
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真相的呢？
那还是他收拾遗物的时候，从二老留的信里看到的。
信写得很短，就几行。
反正给稍微解释了一下，他们这么做的理由。
“所以能懂吗？我父母去冥界找凯撒了。”
万敌讲到这里他就不讲了。
屏幕里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。
白厄没出声，风堇也没出声，小伊卡停在半空，翅膀不动。
林思坐在旁边，听完了全过程绷得很难受。
这是他最难绷的一次，他记得欧利庞这个名字，悬锋人的王。
只不过他没想到，这个悬锋王和他的王妃这么抽象！
万敌看着白厄和风堇的样子叹了口气，
“想笑就笑吧，我的父母无愧于纷争之名，他们是光荣的战死！”
“噗嗤......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！”
万敌话还没说完呢一秒，白厄和风堇就绷不住了。
小伊卡乐呵呵地转起圈来，一圈一圈，越转越快。
万敌看着这一幕，揉了揉眉心。
白厄一边笑还一边不忘安慰万敌，
“万敌，或许凯撒真的有手段能死而复生呢？”
“到时候你这场葬礼，不是白办了？”
“HKS！”
万敌黑着脸把通话断了。
屏幕黑下去，只剩下石板上那一点点反光。
白厄对着黑屏看了一会儿，把石板收进怀里，笑着摇了摇头。
他转过身，看向林思。
“看样子，我的办法是不行了。”
“所以只能去找那刻夏老师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