歇过一阵后,安宁确认各组都已回来,通知车队趁天色还亮撤出城区。
货场里的人很快收拾好东西,几支小队先后退出城区。
罗峰和瞿寒那队只带回半车杂物,胡天看着被丢下的铜线和大件配件直心疼,嘴里念叨着要是能再多装一趟就好了。
罗峰催他上车,胡天应了一声,临走还回头看了眼那堆东西。
林婉秋她们带回的材料交给后勤,陆晓辉的机械狗背着一箱箱东西跟着队伍走在后面。
这趟只丢了物资,人一个没少。
回到车队后,宋诗雅接过灰白皮带残片,听罗峰和胡天说起遭遇灰白人形的经过。
她把残片单独收好,顺手记下发现地点和受损情况。
窄道里,那道灰白身影沿墙追得飞快。
到了开阔的地方,绕行就慢了下来。
宋诗雅没有急着下结论,只在本子上记下一行待验证的问题:灰白人形的高速移动,是否依赖连续墙面?
沈夜回到房间,走到卧室门旁的垫子边看了一眼。
太初之卵壳上的裂缝仍随着缓慢的搏动轻轻起伏,没有新变化。
送行人没留下灵晶,深黄色晶石也指望不上了,沈夜心里多少有些失望。
他琢磨着北上再找高阶诡异或高阶宝箱,看能不能弄到合适的灵晶。
欠邱承岳一件编号三千以内的盔甲型防御诡物,也得想办法兑现,回头从战利品里挑,实在没有就自己血炼一件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城区深处一条干涸的旧车道上,那道灰白身影沿着裂开的墙根往回赶。
黄土和沙尘填满了路面缝隙,几辆烧毁的旧车只剩扭曲铁架。
它的灰白皮带缩在体内,肩背焦黑,几道剑伤从胸口斜到腰侧。
每迈几步,伤口就牵得躯体一阵抽动,它只好把身体贴紧墙面,扶着墙一点点蹭回巢穴。
这时,车道两端各有一道黑影挡住了它去路。
左边的身形修长,脸上覆着暗色羽纹,双眼圆而突出,瞳孔缩成两道细线。
黑爪按在路边的碎砖上,背后的翼状阴影张开,几乎盖住半面墙。
右边那道影子近乎活人,皮肤白得没有血色,脖颈和手腕处能看见一层层人皮缠绕,空隙里透着底下的骨节。
要是沈夜在这,绝对能一眼认出,这是一个成长到高阶的皮鬼。
它认得它们。
这两位才是旧城深处真正盘踞的家伙。
它们在这里比白事街那位白大人待得更久,而且这两位的实力,连白事街那只送行人都要避着走。
每次离它们近了,它都忍不住缩起四肢,生怕自己哪里做错,惹来一场没法逃的死局。
“出了什么事?”羽纹黑影先开口,圆眼盯着它胸口的伤,“以你贴墙的本事,白事街那只也很难伤到你。谁把你弄成这样?”
“没什么,是我大意了。”灰白身影的声音又干又哑,喉咙里卡着沙子。
枭没有靠近,黑爪在碎砖上轻轻点了两下。“你身上有剑伤,还有火烧过的痕迹。白事街那只没这手段,动手的是人类?”
它抬起头,脖子僵得转不利索。
它看见枭背后的阴影仍在墙上舒展,另一边的獍也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只好断断续续地说:“上午……外沿来了一伙人类,我撞上他们,本以为好收拾。”
“没想到里面有个用剑的女人,还有一个会放火的。剑气把我打落到地上,火又烧进了皮里。我只能先逃。”
“就受这么点伤就跑了?”枭笑了一声,“你倒是惜命,也难怪你只有四阶,就有如此智慧。”
它没有回应。
车道尽头离自己只剩几十步,可它连贴墙跑过去都不敢。
枭又在碎砖上敲出两声轻响,它整个肩背顿时绷了起来,四肢却软了几分,连背后的皮带都贴紧了身体。
“我还有个消息。”它急着补充,“我逃命时经过白事街,却没有遇到白大人,我怀疑它不见了。就进铺子看了一下。”
“然后呢?”枭忙问。
“里面只剩一团齑粉、碎布和烂棺材,没有一点同类气息。”
车道里忽然没了声音。
枭脸上的笑意停住,獍缠在手腕上的人皮也不再晃动。
它们同时看过来,问得很轻:“白死了?谁干的?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。”它的声音抖了一下,“我只看见那伙人类,没看见其他人跟白大人动手。”
“什么都不知道,留着也没用。”枭的语气又轻快起来,“放你回去,迟早便宜了别的家伙。不如现在成全我们两个。”
闻言,它终于动了。
手指扣住墙缝,灰白皮带从腰后伸出,要把身体拉上墙面。
可那几根皮带才探出半尺,枭已经抬起了手,一道乌光从爪尖飞出,贴着车道直切过来。
它还没来得及发力,乌光已经到了胸前。
身躯从肩口斜着裂开,半边沿墙滑落,另一半砸在干土上。墙面留下长长一道口子,断开的砖块接连掉下来。
它的眼睛还睁着,视线里枭的黑影已经收拢,獍则从另一头走来,衣摆扫过地上的沙土。
它没能再爬起来。
“枭,你下手还是这么快。”一旁獍看着地上的两截身躯,声音里带着不满,“见者有份,别想独吞。”
“少不了你的。”枭抖了抖湿透的爪尖,“不过这同类的头,跟这些土著比起来差的不是一丁半点啊。”
獍身上的人皮忽然松开,几层薄皮从衣袖里滑出,裹住那半截上身。
皮面收紧,血肉迅速干瘪下去,骨头被拖进皮层深处。
獍低头吸食,喉咙里传出满足的吞咽声,肩上的旧衣也跟着鼓起一块。
枭等它吃完自己那半边,才挑起剩下的残肉。
等两道黑影分完血肉,路面只剩几片灰白皮屑和一道拖开的血痕。
枭舔了舔爪子,笑着说:“能杀掉白事街那只,来的怕是条大鱼。”
“吃了他,我或许就能离近王级一步了。”
“白虽然不合群,实力可不弱。”獍抬起头,语气谨慎,“它跟咱们一样,都是五阶中级。能杀它的家伙,恐怕没那么好对付。”
“所以我才找你联手。”枭把翼状黑影收回身后,“到时候我们一人一半。”
“别忘了,那些人类多半会成群行动,除了大鱼,旁边肯定还有不少小鱼。到时候我们绝对能饱餐一顿。”
獍用手背擦掉唇边的血,沉默片刻,还是点了头。
“行。个把月没尝过生灵之息了,我也有点等不及。不过先说清楚,一人一半,到时候别又耍赖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枭朝城区出口的方向转过脸。
“我有预感,杀了白的那个土著,多半也带了伤,跑不远。”
“等吃了他,我们也能在这座城当个王。”
话落,两人齐齐望向出城的那条道路。
它们能够感觉到,那有一团生灵之息正如黑暗中的火苗一样快速的远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