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瑶坐到石桌边，碗里已经盛好了饭。
瞳瞳盯着她看了三秒，突然从凳子上跳下来，跑回西厢房。
李叔端着汤刚出来，差点被撞上。
“小祖宗跑什么？”
秦晔夹了筷子青菜放进嘴里，没说话。
瞳瞳很快跑回来，手里捏着一颗话梅，塞进苏瑶手里。
“姐姐吃这个，甜的。”
苏瑶垂眼看着掌心那颗皱巴巴的话梅。
“你不是最爱吃话梅？”
“我有很多。”瞳瞳说完又补了一句，“骗你的，我只剩这一颗了。”
老爷子端着茶杯，拐杖敲了敲地面。
“吃饭。”
瞳瞳爬回凳子上，端起碗扒了两口饭，眼睛还往苏瑶那边瞟。
苏瑶把话梅放进口袋，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。
瞳瞳这才安心吃饭。
饭吃到一半，她又从凳子上滑下来，跑到苏瑶身边，踮起脚往她碗里夹菜。
“姐姐你碗里菜太少了。”
她夹了三块肉，两根青菜，还有一勺蛋羹。
苏瑶的碗堆成了小山。
“够了。”
“不够。”瞳瞳又夹了一块豆腐，“李爷爷说你太瘦，要多吃肉。”
秦晔放下筷子，把瞳瞳拎回座位。
“吃你自己的。”
“我吃完了。”
秦晔看了眼她碗里剩下的半碗饭。
“那也是吃完了。”瞳瞳理直气壮。
李叔在旁边叹气，又给她盛了半碗。
“小祖宗，再吃两口。”
瞳瞳撅着嘴，慢吞吞扒了两口，眼睛还往苏瑶那边看。
苏瑶低头吃饭，动作很慢，每一口都嚼得很细。
秦晔看了她一眼，把自己碗里的汤推过去。
“喝点汤。”
苏瑶抬头看他。
秦晔已经转开视线，继续吃饭。
她端起碗喝了两口，汤有点烫，她没说话，又喝了一口。
瞳瞳终于吃完饭，从凳子上跳下来，跑到鱼池边。
“大胖！我来了！”
锦鲤听见她的声音，全往池底躲。
瞳瞳趴在池沿上，手伸进水里搅了两圈。
“你们为什么都怕我？”
没有鱼理她。
她又搅了两圈，水花溅到脸上。
秦晔走过来，把她从池边拎起来。
“去洗脸。”
“我不洗，水是干净的。”
“池子里的水不干净。”
“李爷爷说鱼池的水比自来水干净。”
秦晔把她夹在腋下往水池方向走。
瞳瞳挂在他胳膊上，脚在半空中蹬了两下。
“爹爹你放我下来！”
“洗完脸再放。”
“我自己会走！”
“你会跑。”
瞳瞳被按在水池边，脸被毛巾擦了三遍，擦完还被检查了指甲缝。
“手伸出来。”
瞳瞳把两只手藏到身后。
“不伸。”
秦晔蹲下来，和她平视。
“伸出来，还是我自己抓？”
瞳瞳盯着他看了两秒，慢吞吞把手伸出来。
指甲缝里全是泥。
秦晔拿刷子给她刷了一遍，瞳瞳龇牙咧嘴。
“疼！”
“不疼。”
“疼！”
“那就疼着。”
瞳瞳瘪着嘴，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。
秦晔动作停了一下，放轻了力道。
刷完手，瞳瞳立刻把手缩回去，在裤子上蹭了两下。
“爹爹你太凶了。”
“下次还敢不敢挖泥巴。”
“敢。”
秦晔看着她，瞳瞳梗着脖子看回去。
两个人对视了三秒。
秦晔先移开视线，转身往正房走。
瞳瞳在他身后做了个鬼脸，转身跑去找苏瑶。
苏瑶坐在石凳上，手里拿着笔记本，但一个字都没写。
瞳瞳爬到她腿上，脑袋往她怀里蹭。
“姐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心情不好。”
苏瑶的手搭在她背上。
“没有。”
“骗人。”瞳瞳抬起头，“你心跳一直很快，呼吸也乱了。”
苏瑶低头看她，瞳瞳的眼睛很亮，里面倒映着她的脸。
“你能听出这么多？”
“能。”瞳瞳很认真，“爹爹教我的，他说听心跳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。”
苏瑶愣了一下。
“他什么时候教你的？”
“上次在车里，我问他怎么知道坏人在说谎，他说听心跳。”
瞳瞳说完，把耳朵贴到苏瑶胸口。
“姐姐的心跳现在有点乱，但是比刚才好了一点点。”
苏瑶的手按在她后背，没有说话。
瞳瞳在她怀里蹭了蹭。
“姐姐，你不开心的时候可以告诉我，我会保密的。”
“你还会保密？”
“会。”瞳瞳点头，“上次李爷爷偷吃了太爷爷的点心，我就没告诉太爷爷。”
苏瑶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那你怎么现在说出来了？”
瞳瞳愣了两秒。
“我忘了。”
苏瑶这次真的笑了。
瞳瞳看见她笑，立刻从她腿上跳下来。
“姐姐你笑了！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！”瞳瞳跑到鱼池边，“大胖你看！姐姐笑了！”
锦鲤还是没有游出来。
瞳瞳趴在池沿上等了一会儿，回头看苏瑶。
“姐姐，鱼不理我。”
“因为你刚才搅了它们的水。”
“那我道歉。”瞳瞳对着池子喊，“对不起！”
还是没有鱼出来。
瞳瞳瘪了瘪嘴，转身跑回苏瑶身边。
“它们不接受我的道歉。”
苏瑶把她抱到腿上。
“明天再试。”
“那明天它们会理我吗？”
“会的。”
瞳瞳靠在她怀里，过了一会儿小声说。
“姐姐，我以前也道过歉，但那个人再也没有理过我。”
苏瑶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谁？”
瞳瞳没有回答，闭上了眼睛。
正房的灯亮了。
秦晔站在窗前，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罗大友发来消息：苏铮已经上了火车，九点到云城站。
秦晔收起手机，转身走出书房。
院子里，瞳瞳已经在苏瑶怀里睡着了，嘴角还挂着口水。
秦晔走过去，把她抱起来。
瞳瞳迷迷糊糊睁开眼，看见是他，又闭上了。
“爹爹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姐姐……不要走……”
秦晔把她抱进屋，放到床上。
瞳瞳翻了个身，尾巴从裤腰里钻出来，在被子上扫了两下。
秦晔把尾巴塞回去，给她盖好被子。
出门时，苏瑶还坐在石凳上。
秦晔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血样明天送去检测。”
“嗯。”
“结果要三天。”
苏瑶没有说话。
两个人坐了一会儿。
秦晔突然开口。
“苏城涂掉你的名字，是因为他想保护你。”
苏瑶的手握紧了笔记本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难过？”
苏瑶抬头看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难过？”
“瞳瞳说的。”
苏瑶愣了一下，低下头。
“她什么都看得出来。”
“她在意你。”
苏瑶的手指摩挲着笔记本边缘。
过了很久，她才开口。
“我不是难过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我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女人。”
秦晔看着她。
“血样检测结果出来之前，你还有三天时间想。”
苏瑶没有再说话。
夜风吹过槐树，叶子落了几片下来。
秦晔站起身。
“早点休息。”
他走了两步，又回头。
“瞳瞳今天把最后一颗话梅给了你。”
苏瑶抬头看他。
秦晔已经转身进了正房。
苏瑶坐在石凳上，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话梅。
包装纸皱巴巴的，在手心里捂得有点软了。
她拆开吃了。
很甜。
西厢房的灯亮到深夜。
秦晔站在书房窗前，看着那盏灯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罗大友：苏铮的火车晚点了，十点到站。还有一条，血样里检测出了龙血活性因子，浓度是百分之十二点三。
是瞳瞳的三倍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