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宏国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查过我的履历。”
“十九年前，你补办过身份证，原始户籍也被人从公安内网抹掉。”
许宏国靠着墙，老花镜从蓝夹克口袋露出半截。
“城西基地关闭后，外围人员都被重新安置，有人调岗，有人换城，也有人没再出现，我只是从福利院医生变成了殡仪馆主任。”
“谁安排的？”
“韩明远。”
这个名字落下，冷藏区只剩压缩机的声响。
苏瑶站起身，“你替他做了二十年事，为什么今天把血样交给我？”
许宏国低头看着保温箱。
“赵明轩死了。”
秦晔的视线落到他身上。
“他是我带进来的，入殓时，我发现他喉部有金色残留物，那东西我在城西基地见过，韩明远让我清理干净。”
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密封袋。
“清理时，我在甲状软骨深处发现了这个。”
袋中是一枚指甲大小的芯片，外壳裹着金色结晶，边缘嵌进软骨组织。
苏瑶对着灯光检查，金属面刻着一串编号，开头是BH。
秦晔接过密封袋，翻看背面。
“芯片不是赵明轩的。”
“植入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。”许宏国说，“有人把它从另一个人身上取出，趁赵明轩还活着，塞进了他的喉咙。”
苏瑶看着芯片底部那片发暗的组织。
“这也不是赵明轩的。”
“芯片在他体内激活后，产生了金色结晶，他的死因还包括那场反应。”
走廊深处传来门响。
秦晔侧身挡在苏瑶前面，手按住枪套。
脚步声从楼梯口靠近，秦珩探出身，朝他比了个手势，外面已经查过，没有埋伏。
秦晔回头看向许宏国。
“你手里还有什么？”
许宏国翻开口袋，里面空空荡荡。
“只有血样和芯片，二十三年前的东西，四十八小时前的东西，中间发生了什么，我不知道，韩明远也不会告诉我。”
“他知道你会来？”
“他让我清理赵明轩喉部的残留物，芯片是我私下留下的。”
老人看了眼自己的手指，皮肤上满是长期接触福尔马林留下的裂纹。
“我处理过很多尸体，知道有些档案写的不是真的，但我一直没说。”
“现在为什么说？”
许宏国看向苏瑶。
“那个女人把孩子交给我时说，如果有一天她来找你，就把血还给她。”
他的喉结动了动。
“我等了二十三年。”
苏瑶重新蹲到保温箱前，取出玻璃瓶，指腹擦过标签，墨迹的收笔又急又重。
秦晔站到她身侧。
“带回去检验。”
苏瑶将血瓶放回箱中，合上箱盖。
两人刚走出几步，许宏国又开口。
“秦队长，苏铮查到的收养登记表，原名那一栏是苏城涂掉的。”
秦晔停下。
“他办完收养手续，当晚回到档案馆，亲手把名字盖住了。”
苏瑶握紧提手。
许宏国继续说，“他说，从今天起，这孩子只有一个名字。”
“苏瑶。”
防火门被秦珩推开，外面的光落进走廊。
苏瑶没有回头，手里的保温箱却晃了一下。
秦晔伸手握住提手。
苏瑶没有松开。
两人的手指碰在一起，她的指尖依旧冰凉，秦晔没有夺走箱子，只和她一起提着走过大厅。
到了车边，秦珩替他们拉开后门，看见两个人共同提着保温箱，视线在两人之间停了一下，随后移开。
上车后，秦晔才松手。
苏瑶把箱子放在膝上，双手按着箱盖，视线落在窗外。
手机响起，瞳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。
“爹爹，李爷爷只做了四个鸡翅，说好五个的！”
李叔在旁边解释，“冰箱里只剩四个了。”
“那就是李爷爷骗人，爹爹你回来评理！”
秦晔看了眼时间。
“十八分钟到家。”
“你又要迟到！”
“不会。”
瞳瞳还要说什么，电话已经被挂断。
苏瑶低着头，唇角动了一下。
车拐上北三环，秦晔拿出芯片，对着车窗拍下编号，发给罗大友。
“查BH编号，确认黑火项目的实验批次和实验体。”
罗大友很快回复，苏铮已经退了酒店，买了今晚九点回云城的车票。
秦晔收起手机。
苏铮要回来了。
他看向苏瑶，她的手仍按在箱盖上，指关节透出白色。
“送你去福利院的女人，右腿有伤。”
苏瑶没有抬头。
“城西基地的十四具无名尸里，有三名女性，其中一人的右胫骨有旧伤。”
车轮压过减速带，玻璃瓶在箱内轻轻碰响。
苏瑶把箱盖按得更紧。
秦晔没有再说。
车驶进胡同，瞳瞳已经站在门口，左手拿着鸡翅，右手叉在腰上。
秦晔下车看表，五点五十九分。
“没迟到。”
瞳瞳把鸡翅举到他面前。
“尝尝，李爷爷盐放多了。”
秦晔咬了一口。
“不咸。”
“骗人，明明很咸。”
她收回鸡翅，视线越过秦晔，落到车门旁的苏瑶身上。
苏瑶抱着保温箱下车。
瞳瞳盯着箱子，鼻尖轻轻动了动。
“姐姐，里面有血。”
她丢下鸡翅，跑过去抓住苏瑶的衣角。
“是你的血吗？”
苏瑶蹲下来，空出一只手摸她的头。
“不是我的。”
瞳瞳又闻了闻，眉心皱起。
“可闻起来，和姐姐很像。”
苏瑶把保温箱放在西厢房的桌上，没有打开。
瞳瞳趴在门口，脑袋探进来半截。“姐姐，李爷爷说吃饭了。”
“你先去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等会儿。”
瞳瞳没动，她盯着苏瑶的背影看了几秒，又看看桌上的箱子。
“姐姐，那个血是你妈妈的吗？”
苏瑶的手停在箱盖上。
瞳瞳走过去，拽住她的衣角。“我闻得出来，你和那个血一样的味道。”
苏瑶转身，蹲下来和她平视。“你能闻出什么？”
“很像，但又不完全一样。”瞳瞳歪着头想了想，“就是你身上有她的味道，她身上也有你的味道。”
苏瑶摸了摸她的头，没说话。
瞳瞳凑近了些，小声说：“姐姐，你是不是不开心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骗人，你心跳又变了。”
苏瑶站起身，牵着她往外走。“走吧，吃饭。”
院子里，秦晔站在槐树下，手里捏着手机。罗大友刚发来消息，BH编号对应的是黑火项目第二批次，实验体编号已经损毁，无法追溯。
李叔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声。“三少，开饭了。”
秦晔收起手机，走到石桌边坐下。
瞳瞳跑过来，爬上他旁边的凳子。“爹爹，我今天抓了七条蚯蚓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都跑了。”
秦晔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。
瞳瞳低头啃了两口，又抬头看向西厢房的方向。“姐姐怎么还不来？”
话音刚落，苏瑶从屋里出来了。她换了件深灰色的毛衣，头发重新扎过，冲天辫已经拆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