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晔站在钢板边缘，盯着空荡荡的停车位。
车轮压过的痕迹还在，刹车时扬起的尘土还没落定。
他拿出手机，拨通秦珩的号码。
响了三声，接通。
“三少。”
秦珩的声音很低，背景里有风声和发动机的声响。
“车开到哪了？”
“北环路，刚过收费站。”
秦晔的手指收紧。“为什么离开矿区？”
“有人用你的号码给我发了条消息，说你们遇到麻烦，让我把车开到北环路服务区等着。”
秦晔看了一眼手机屏幕。他的通话记录里，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给罗大友打的。
“我没发过消息。”
秦珩那边沉默了两秒。“三少，我上当了。”
“瞳瞳呢？”
“在后座睡着了，我刚看过，人没事。”
秦晔呼出一口气。“掉头，回矿区。”
“收到。”
挂断电话，秦晔转身往铁丝网方向走。
苏瑶跟在他身后。“韩明远拿到档案，为什么还要把瞳瞳引走？”
“他不想让我们这么快离开。”
“他要做什么？”
秦晔没回答。
他的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陌生号码。
秦晔接起来，没说话。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，年纪不小，说话时有些喘。
“秦队长，我是韩明远。”
秦晔停下脚步。
“档案我已经收到了，很完整，谢谢你的配合。”
“瞳瞳在哪？”
“小姑娘很安全，我只是借你的车送她去个地方。”
秦晔的手指按上枪套。“什么地方？”
“云城市第三医院。”
秦晔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韩明远继续说：“小姑娘发烧了，三十九度二，我让人把她送去医院。秦队长不用担心，我的人会照顾好她。”
“你要她做什么？”
“我对小孩没兴趣。”韩明远笑了一声，“不过她身上的味道倒是挺特别，我的人说，她闻起来和陆筠很像。”
苏瑶走到秦晔身边，盯着他的手机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，只是提醒秦队长，有些事最好别管。”韩明远的声音沉下来，“档案我拿走了，陆筠我也会带走。你们该回云城了。”
“陆筠在哪？”
“这就不能告诉你了。”
秦晔看向地下二层入口。“她在地下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韩明远笑了。“秦队长果然聪明。不过聪明人应该知道，有些地方不该去。”
“我必须见到她。”
苏瑶开口，声音很冷。
韩明远停了一下。“苏小姐也在？”
苏瑶没回答。
“那更好。”韩明远说，“正好我也想见见你。陆筠总提起你，说你长得像她。”
苏瑶的手指收紧。“她在你手里多久了？”
“二十三年。”
苏瑶的呼吸乱了一拍。
“准确说，是二十三年前她主动找到我。”韩明远的语气很平淡，“基地关闭那天，她拖着伤腿逃出来，把你送进福利院，又回到城西。她求我帮她活下去，我答应了。”
“代价是什么？”
“她体内的芯片。”
苏瑶的手按在器械包上。“你用她培养结晶。”
“她需要钱活下去，我需要数据重启项目。各取所需。”
秦晔打断他们。“你现在要带她去哪？”
“这不重要。”韩明远说，“重要的是，秦队长和苏小姐该回云城了。小姑娘在医院等着你们，别让她等太久。”
“如果我不回去呢？”
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电话挂断。
秦晔收起手机，转身往地下二层入口走。
苏瑶拉住他。“瞳瞳在医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发烧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秦晔甩开她的手，继续往前走。
苏瑶跟上去，挡在他面前。“你要去地下找陆筠？”
“对。”
“韩明远在那里等着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去？”
秦晔看着她。“你不想见她？”
苏瑶没说话。
秦晔绕过她，走到钢板边缘，跳了下去。
台阶上的脚印还在，新旧交错。
他打开手电，光柱照进走廊深处。
地下二层的铁门半开着，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。
不是手电的光，是电灯。
有人在里面开了灯。
秦晔走到门边，侧身贴着墙，往里看了一眼。
走廊尽头的夹墙已经完全打开，里面的档案架空了。
但档案室旁边，还有一扇门。
门开着，里面亮着灯。
秦晔听见里面有说话声。
是许宏国。
“韩先生，她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“能撑到今晚吗？”
“不好说，她的体温一直在降，心率也不稳。”
“那就加快速度。”
“芯片取出来需要时间，伤口太深，贸然动刀会大出血。”
“出血就止血，我要的是芯片，不是她的命。”
许宏国没再说话。
秦晔听见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，还有压抑的呼吸声。
是个女人。
她在忍着痛。
秦晔的手按在枪上，正要推门，肩膀被人拍了一下。
苏瑶站在他身后。
她没说话，从器械包里拿出一瓶麻醉剂，递给他。
秦晔接过来，看了她一眼。
苏瑶指了指门里，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。
意思是，她要进去。
秦晔摇头。
苏瑶没理他，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。
门内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房间。
三张铁架床靠墙摆着，中间那张上躺着一个女人。
女人四十多岁，短发，脸色苍白，右腿裹着厚厚的绷带。
她的喉咙上开了一道口子，血还在往外渗。
许宏国戴着手套，手里拿着镊子，正从她喉部深处夹出一枚芯片。
芯片上裹着金色结晶，在灯光下反着光。
韩明远站在床尾，六十多岁，灰白头发梳得整齐，穿深色中山装。
他看见苏瑶进来，没有意外。
“苏小姐来了。”
苏瑶没看他，视线落在床上的女人脸上。
女人也在看她。
眼睛很大，和照片上一样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被切开，发不出声音。
苏瑶走到床边，蹲下来。
“你是陆筠？”
女人点头。
眼泪从她眼角流下来。
苏瑶看着她，没有伸手去擦。
“你为什么不来找我？”
陆筠的嘴唇又动了动。
许宏国放下镊子，从旁边拿了张纸和笔，递给她。
陆筠接过笔，手抖得厉害，在纸上写了两个字。
活着。
苏瑶盯着那两个字。
秦晔走进来，枪口对准韩明远。
韩明远没动，只是笑了一下。
“秦队长果然还是来了。”
“放了她。”
“她是自愿跟我的。”韩明远看了一眼床上的陆筠，“二十三年了，她一直配合得很好。”
“她没有选择。”
“那是她自己的事。”韩明远转身往门外走，“芯片已经取出来了，她对我没用了。秦队长要带走就带走吧。”
秦晔没放下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