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晔的手指按在枪套上，没有拔。
“韩明远改主意了。”
国字脸点头。“他说一份档案不够，十四份都要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这我不知道。”国字脸把手机屏幕转向秦晔，“我只负责传话。你配合，小姑娘就没事。”
秦晔看了一眼屏幕。
监控画面里，瞳瞳还趴在车窗上，脑袋歪着，耳朵贴在玻璃上。她在听外面的动静。
苏瑶走到他身侧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档案不能给。”
秦晔没说话。
苏瑶继续说：“BH-01到BH-14，十四个实验体，如果韩明远拿到完整记录，就能复制黑火项目。”
她说得很轻，但走廊里太安静，每个字都能听清。
国字脸笑了一下。“苏小姐猜得没错，韩先生确实有这个打算。”
“二十三年前基地关闭，就是因为黑火项目失控。”苏瑶的手术刀抬起来，“你们想再搞一次？”
“失控是因为当年技术不成熟。”国字脸的语气很平淡，“现在不一样了，陆筠活了二十三年，体内的活性因子浓度比当年高了两倍。这说明什么？”
苏瑶没接话。
“说明实验体可以稳定存活，只要找到合适的培养方式。”国字脸指了指档案架，“这十四份档案里，有完整的实验数据，血液指标，活性因子变化曲线。韩先生要的就是这些。”
秦晔转头看向苏铮。
苏铮低着头，没看他。
“苏处，你昨晚见到韩明远，他跟你说了什么？”
苏铮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说，黑火项目当年没有完成，是因为有人从中作梗。现在阻碍清除了，他要重启实验。”
“阻碍是谁？”
“苏城。”苏铮抬起头，眼睛有些红，“韩明远说，苏城当年是项目副总负责人，他发现实验体出现大规模死亡后，私自销毁了部分数据，还把陆筠藏起来。基地关闭后，苏城带走了全部档案，藏在这里。”
秦晔盯着他。
“你信？”
“我不知道该不该信。”苏铮的声音有些哑，“但他说的有些事，确实对得上。”
“哪些事？”
“苏城的调令。”苏铮抬起受伤的左手，“二十三年前，苏城从城西基地调到省厅，升了两级。这种调动不正常，像是有人在保他。”
秦晔没说话。
许宏国在旁边叹了口气。
“秦队长，苏城确实销毁过数据。”老人放下保温箱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，“这是他当年留下的备份，里面有十四个实验体的部分记录。他让我保管，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这些档案，就把U盘交出去。”
秦晔接过U盘。
U盘很旧，外壳磨得发白，接口处有锈迹。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？”
“因为我不知道该给谁。”许宏国推了推胸口的老花镜，“韩明远找到我的时候，我以为他是来要这个的。结果他只让我清理赵明轩的尸体，帮陆筠回收结晶。”
苏瑶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陆筠在哪？”
许宏国没回答。
国字脸替他开口。
“陆女士现在很安全，等档案到手，韩先生会安排你们见面。”
苏瑶的手术刀抬得更高。
“我现在就要见她。”
“恐怕不行。”国字脸看了一眼手机屏幕，“韩先生说了，先拿档案，其他事以后再谈。”
秦晔把U盘收进口袋。
“以后是什么时候？”
“等韩先生确认档案没问题。”
“确认要多久？”
“这我说了不算。”国字脸笑了一下，“秦队长，我只是个传话的。你有什么问题，等见到韩先生再问。”
秦晔看了一眼档案架。
十四个文件盒，整齐地摆在铁架子上。BH-01到BH-14，每一个编号背后都是一条人命。
他转身走到档案架前，伸手去拿最上面那排的文件盒。
苏瑶拉住他的手腕。
“不能给。”
秦晔看着她。
苏瑶的手指很凉，握得很紧。
“瞳瞳在他们手里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所以你就把档案交出去？”苏瑶的指甲掐进他的手腕，“这些档案流出去，会死更多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要给？”
秦晔没回答。
他抬手把苏瑶的手指掰开，转身继续拿档案盒。
一个，两个，三个。
他动作很快，没有犹豫。
苏铮在旁边看着，喉结动了两下，想说什么，最后还是闭上了嘴。
国字脸接过档案盒，打开看了一眼，满意地点头。
“秦队长果然爽快。”
秦晔没理他，继续往下拿。
第四个，第五个，第六个。
拿到第七个的时候，他的手停了一下。
这个盒子比其他的重。
他掀开盖子，里面除了文件，还压着一本黑色的笔记本。
笔记本封面没有字，翻开第一页，是一行手写的字。
“黑火项目实验日志，记录人：苏城。”
秦晔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国字脸也看到了笔记本，眼睛亮了。
“这个也要。”
秦晔合上盖子，把档案盒递过去。
国字脸接过来，打开看了两页，脸上的笑更深了。
“韩先生会很高兴。”
秦晔继续拿剩下的档案。
第八个，第九个。
拿到第九个的时候，苏瑶转过身，背对着他。
她的肩膀绷得很紧，手术刀垂在身侧，刀尖指着地面。
秦晔看了她一眼，把BH-09的档案盒也递了出去。
国字脸把所有档案盒摞在一起，抱在怀里。
“还有四个。”
秦晔拿完最后四个，全部交给国字脸。
十四个档案盒，一个不剩。
国字脸抱着档案往后退了两步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。
“韩先生，档案全部到手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，很低，听不清说了什么。
国字脸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他挂断电话，看向秦晔。
“韩先生让我转告秦队长，档案收到了，小姑娘会平安送回去。”
秦晔没说话。
“另外，韩先生还说，秦队长是个聪明人，应该知道有些事不该管。”
秦晔的手按上枪套。
“他在威胁我？”
“不是威胁，是提醒。”国字脸笑了一下，“秦队长，云城是个好地方，适合安心办案。别的事，就不要多问了。”
他说完，转身往走廊深处走。
许宏国提起保温箱，跟在他身后。
苏铮站在原地，看了秦晔一眼，张了张嘴，最后什么都没说，也跟着走了。
三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走廊尽头，铁门被推开又关上。
秦晔站在档案架前，盯着空荡荡的铁架子。
苏瑶转过身，手术刀收回器械包。
“你不该把档案给他们。”
秦晔没回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屏幕上显示无信号。
苏瑶走到他身边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
秦晔收起手机，转身往台阶方向走。
“先出去。”
两人走出地下二层，钢板还敞开着。
秦晔爬上去，蹲在钢板边缘，往矿区入口方向看。
停车的位置空了。
车不见了。
瞳瞳也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