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秦晔站在边境线前,铁丝网被风吹得嗡嗡响。
“真龙。”韩明远重复了一遍,“秦队长听过这个词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黑火项目的终极目标,不是制造超级战士。”韩明远的语速慢下来,“是复刻一种血脉。比活性因子更古老的东西。”
秦晔没接话。
“档案里不会写。”韩明远说,“因为连当年的负责人都不信。但瞳瞳的血样证明了一件事——活性因子不是人造的,是她体内原本就有的。”
秦晔挂了电话。
罗大友在旁边等着。
“秦队?”
“回去。”
车掉头,驶离边境。秦晔坐在副驾驶,拿出手机翻陆筠那封信的照片。苏瑶拍过一张发给他。
她是真龙。
三个字。陆筠临死前写的。
如果只是胡话,她不会费力气写在纸上。
秦晔关掉屏幕,靠在座椅上。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。
瞳瞳体温四十二度五的时候,心率一百六十。换成普通孩子,早烧出脑损伤了。但她醒过来之后,第一句话是喊爹爹。
韩明远给她打了增强剂,活性因子浓度从百分之十八飙到百分之二十。她没死。
苏铮说抑制剂失效了,三个月内她会长到二十三岁。
这些事拼在一起,秦晔觉得哪里不对。
他拨通苏瑶的电话。
“瞳瞳醒着吗?”
“醒着,在吃粥。”苏瑶的声音有点哑,“她吃了三碗。”
三碗。
秦晔想起第一次在福利院见到瞳瞳。那天她一个人坐在角落啃馒头,院长说她一顿能吃五个。当时他以为小孩饿狠了。
“她有没有什么异常?”
“没有。”苏瑶停了一下,“就是一直在问你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秦晔看了一眼导航。还有三个小时。
“让她先睡。”
电话挂了。罗大友偷偷看了他一眼,没吭声。
车开了一个半小时,秦晔的手机又响了。苏瑶。
“出事了。”
秦晔坐直。
“瞳瞳睡着之后体温又上去了,护士量了一下,四十度三。”苏瑶说得很快,“但她没有不舒服的反应,睡得很沉。”
“心率呢?”
“一百四。”
秦晔皱眉。按正常来说,四十度三的高烧,心率不应该比之前低。
“还有一个事。”苏瑶压低了声音,“我刚才给她擦汗的时候,发现她后背有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两道红印,在肩胛骨的位置。不是伤,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。”
秦晔握手机的手收紧。
“多长?”
“十厘米左右,左右对称。今天早上还没有。”
车里安静了几秒。
罗大友忍不住问:“秦队,怎么了?”
秦晔没回答他。对着电话说:“别让其他人看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瑶说,“我把护士支走了。”
秦晔挂断电话,对罗大友说:“开快点。”
车速提到一百六。
罗大友握着方向盘,余光瞄了秦晔好几次,嘴张了又合。
“想问就问。”
“秦队,瞳瞳到底是什么情况?韩明远说她是第二代实验体,陆筠说她不是,苏铮说她是你爸的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秦晔打断他。
罗大友闭嘴了。
秦晔盯着前面的路。他确实不知道。从韩明远打第一个电话开始,每个人都在给他一个版本的真相。韩明远说瞳瞳是实验体,陆筠说不是,苏铮说是苏瑶的女儿,陆筠的遗书又说不是。
唯一没说话的,是瞳瞳自己。
她只会喊爹爹,喊妈妈,说不要走。
三岁的孩子。
或者二十三岁。
秦晔闭上眼,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。在化工厂的时候,他抱着瞳瞳往外跑。她的头埋在他胸口,手指攥着他的衣领。那个力气不对。三岁的孩子,手劲不该那么大。
他当时没在意。
现在想起来,瞳瞳从被绑架到获救,全程没有大哭大闹。在化工厂椅子上的时候,她说“爹爹别来”。在服务区高烧四十度的时候,她没吭声。
一般三岁的孩子做不到这些。
除非她不是三岁。
苏铮说她的意识和记忆会继续发展。
那她的心理年龄是多少?
秦晔睁开眼。
手机又响了。不是苏瑶,是秦珩。
“三少,我查到苏铮的底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苏铮不是苏城的父亲。”秦珩说,“苏城是孤儿,没有直系亲属。苏铮的真名叫赵国平,七年前从外省迁入云城,户籍信息是伪造的。”
秦晔的手指敲了两下膝盖。
“他和韩明远的关系?”
“电话记录显示,他们从半年前开始联系。但我查了赵国平早年的工作履历。”秦珩停了一下,“他是城西基地的后勤人员。”
秦晔坐直了。
“黑火项目运行期间,他负责基地的物资采购和废物处理。”秦珩说,“项目关停后,他改了名字,消失了二十年。”
“那份检测报告呢?”
“省城检测中心的记录我查过了,确实有一份苏瑶和秦希瞳的亲子鉴定。但送检人信息是假的。”
“样本呢?”
“样本没问题。”秦珩的语气有点奇怪,“三少,样本是真的。苏瑶的头发和瞳瞳的血,检测中心做了两次,结果一致。母女关系。”
秦晔没说话。
“但陆筠的遗书说瞳瞳不是苏瑶的女儿。”秦珩也沉默了两秒,“这两个结果矛盾了。”
秦晔挂断电话。
车又开了一个小时,到了县医院。
秦晔下车往急诊科走。走廊里灯管嗡嗡响,地上有几个脚印。
病房门开着。
苏瑶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湿毛巾。瞳瞳躺在床上,被子盖到下巴,睡着了。脸不红了,呼吸平稳。
秦晔走到床边。
苏瑶抬头看他,指了指瞳瞳的后背。
秦晔轻轻把被子掀开一角,拉起瞳瞳的病号服。
两道红印在肩胛骨的位置,左右各一条,从脊柱两侧往外延伸。红印很细,贴着皮肤表面,摸上去有点烫。
秦晔的手指贴上去。
瞳瞳动了一下,翻了个身,没醒。
秦晔放下衣服,把被子盖好。
苏瑶小声说:“我查过了,不是过敏,也不是烫伤。体温降到三十八度之后,红印反而更明显了。”
秦晔站在床边,看着瞳瞳的脸。
她睡得很安稳,嘴角还有粥渍,一只手伸在被子外面,攥着苏瑶的袖口。
“苏铮是假的。”秦晔说。
苏瑶抬头。
“他真名叫赵国平,城西基地的后勤人员。身份是伪造的,和韩明远半年前就开始联系。”
苏瑶的手停在瞳瞳额头上。
“但检测报告的样本是真的。”秦晔看着她,“你和瞳瞳的亲子关系,检测中心确认了两次。”
苏瑶低头看着瞳瞳。
“我真的不记得生过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