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分娩记录也是真的。城西基地的档案里,BH-15的分娩时间、地点、婴儿编号,全有记录。”
苏瑶没说话。
病房里只有仪器滴滴的声音。
瞳瞳翻了个身,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,手又攥紧了苏瑶的袖口。
秦晔走到窗边,拨通小刘的电话。
“城西基地的分娩记录,能查到接生人员吗?”
“等我看看。”键盘声响了十几秒。“有,接生医生登记名是……赵国平。”
秦晔挂了电话。
他转身看向苏瑶。
“苏铮就是当年给你接生的人。”
苏瑶的手从瞳瞳额头上收回来。
“他知道所有事。”秦晔说,“但他给韩明远通风报信,又给你一份真的检测报告,再让陆筠留下一封说瞳瞳不是你女儿的遗书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想让我们不知道该信谁。”
苏瑶盯着他。
秦晔走回床边,看着瞳瞳后背的红印。
“所有人都在争瞳瞳是什么。实验体,第二代,真龙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但没有一个人问过她自己。”
瞳瞳动了一下。
她的眼睛睁开了,看见秦晔站在床边,嘴角咧开。
“爹爹回来了。”
瞳瞳坐起身,病号服领口歪在肩边,脸上还沾着粥渍。
秦晔替她拉好衣领,“还饿吗?”
“不饿,吃了三碗。”
苏瑶在旁边补了一句,“四碗,最后那碗咸菜粥是你偷的。”
瞳瞳立刻闭嘴,抓住秦晔的袖口,额头仍带着热意。
“爹爹,那个坏叔叔呢?”
“走了。”
“他还会回来吗?”
秦晔没有回答。
瞳瞳低头捻着被角,“他说我活不过三个月。”
秦晔的手停在她发顶。
苏瑶起身,“你什么时候听见的?”
“打针的时候,”瞳瞳看着被子,“他说不给我稳定剂,我三个月后会烧死。”
她说得太平静,已经超出了三岁孩子能承受的范围。
秦晔蹲到床边,“害怕吗?”
“有一点。”瞳瞳抬起脸,“爹爹回来就不怕了。”
秦晔握住她的手,她的力气比同龄孩子大得多。
“爹爹,我后背痒。”
她转过身,秦晔掀起病号服,两道暗红印记已经从肩胛骨向下延伸,边缘比刚才更宽,皮肤下还有细密纹路。
苏瑶取出电筒,贴着红印照了片刻,指腹沿着纹路碰过。
瞳瞳缩了缩脖子,“痒。”
“像骨头上长出来的。”苏瑶收回手,“我没见过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蚊子咬的。”秦晔说。
瞳瞳回头看他,“冬天哪来的蚊子,骗人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,罗大友探进身来。
“秦队,小刘查到赵国平的资金和仓库了。”
秦晔起身,瞳瞳又抓住他的袖子。
“我出去五分钟。”
“六分钟不回来,我就拔你的头发。”
秦晔看了她一眼,转身出了病房。
走廊里,罗大友将手机递过去,“赵国平三个月内收到六笔境外汇款,总额三百二十万,汇款方是韩明远的云翔生物科技。”
屏幕上还有一张物流清单,低温血液储存柜两台赫然在列。
“仓库在城西基地附近,上个月开始运进实验设备,小刘正在查监控。”
“继续盯资金和联系记录,重点查半年前到三个月前。”
“明白。”
秦晔看了眼时间,已经过去四分钟,随即推门回到病房。
瞳瞳坐在床上数手指,看见他便放下手,“四分半。”
秦晔在床边坐下。
苏瑶站在窗边接完电话,回身看着他们。
瞳瞳挪到秦晔身旁,“爹爹,我听见那个坏叔叔说了一个名字。”
“谁?”
“秦寒。”她皱着小脸,“他说秦寒的血比我的值钱,还说什么初代样本。”
秦晔指尖轻动。
“你认识他吗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可他们说他长得和你很像。”瞳瞳盯着秦晔,“他和你是亲戚吗?”
秦晔替她掖好被角,“躺下休息。”
“你有事瞒着我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每次你说没有,就是有。”
瞳瞳翻身背对着他,秦晔没有再解释。
苏瑶走到旁边,“许宏国找到陆筠遗物里的一只U盘,藏在外套夹层,里面有视频。”
“我去取。”
“我跟你——”
“你留在这里看着她。”
秦晔的视线落到瞳瞳身上,苏瑶停了一下,点头。
他刚走到门口,瞳瞳便问:“爹爹又出去?”
“一会儿回来。”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秦晔没有回头,拨通许宏国的电话。
“U盘在哪?”
“在殡仪馆,我没敢带走,”许宏国说,“我用手机看过,里面是实验室视频,有个女人抱着婴儿,脸像苏小姐。”
“还有谁?”
“角落里站着一个男人,我截了画面放大,他的脸和你一模一样,年轻一些。”
秦晔挂断电话。
罗大友已经在楼下等着,“秦队,车准备好了。”
“去殡仪馆。”
车驶上主路,秦晔打开手机,小刘发来的BH-02照片占满屏幕。
照片里的秦寒二十五岁,眉眼轮廓和他高度相似。
手机再次响起,是苏瑶。
“瞳瞳后背的红印又往下长了,已经快到腰,体温升到三十九度二,可她还在吃饼干。”
“别让她看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电话挂断,罗大友终于问:“秦队,瞳瞳到底是什么情况?”
秦晔收起手机,“我还在查。”
他只知道瞳瞳体内的活性因子持续升高,韩明远说她三个月后会死,陆筠留下的字条称她是真龙,赵国平伪造身份,又与韩明远往来。
现在,视频里还出现了一个与他完全相同的年轻男人。
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答案,秦晔需要亲眼确认。
车停在殡仪馆门口。
许宏国站在台阶上,将黑色U盘递来,“播放设备在值班室。”
秦晔接过U盘,跟他进屋。
旧电脑启动后,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视频,时长四分十七秒,文件名是23-11-07。
二十三年前,十一月七日。
视频打开,昏暗的实验室里,绿光照着墙边仪器。
一个女人躺在病床上,脸色惨白,护士抱着婴儿站在旁边。
镜头靠近,女人的脸逐渐清晰。
苏瑶。
十五岁的苏瑶瘦得脱了形,双眼紧闭,嘴唇干裂,怀里的婴儿哭得刺耳。
画面左侧,一个穿灰色病号服的男人走来,长发遮住半张脸。
他站到病床边,看了婴儿一眼,随后抬头看向镜头。
秦晔的手按住桌面。
那张脸和他完全相同。
是年轻时的秦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