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频还在播。
秦寒站在病床边，低头看了婴儿一眼。他伸手碰了碰婴儿的脸，动作很轻。婴儿不哭了。
画面里走进来一个人，穿白大褂，戴着口罩。他对镜头说了一句话，声音很小，秦晔把音量调到最大。
“BH-16体征正常，活性因子浓度百分之十二。初步判定，传代成功。”
秦寒转过头，看着白大褂。
“她不是实验品。”
白大褂没理他。秦寒往前走了一步，被两个人从后面架住。他挣了一下，没挣开。
画面晃了。镜头被人碰歪，只拍到天花板。
声音还在继续。
“编号BH-02情绪不稳，建议加大镇静剂剂量。”
“不用。”另一个声音说，“他明天就转移了。”
画面恢复。秦寒被按在墙边，两只手被铐在身后。他没有看白大褂，一直看着病床上的苏瑶。
苏瑶还闭着眼。
护士把婴儿从她怀里抱走。苏瑶的手动了一下，没抓住。
秦寒开口说了什么，但声音太小，听不清。
视频在这里断了。
四分十七秒。
秦晔盯着黑掉的屏幕。许宏国站在旁边，没出声。
罗大友在门口探头，看了一眼秦晔的脸色，又缩回去了。
秦晔拔掉U盘，装进口袋。
“这个视频谁拍的？”
许宏国摇头。“不知道，U盘藏在陆筠外套的夹层里，缝得很紧，我拆遗物的时候才发现。”
秦晔走出值班室。罗大友跟上来，嘴张了两次，最后只说了句：“秦队，回医院？”
“回。”
车上，秦晔靠在座椅上，闭着眼。
脑子里全是视频里那张脸。
和他一样的眉眼，一样的下颌线，一样的看人方式。唯一不同的是头发。秦寒留着长发，他没有。
秦珩查过，秦家三代没有叫秦寒的人。
但秦寒姓秦。
二十三年前，秦寒二十五岁。秦晔今年二十八岁。
如果秦寒还活着，今年四十八。
他想起韩明远在飞机上说的那些话。体温比常人高，心率快，伤口愈合速度快。
秦晔掏出手机，翻到去年的体检报告。
基础体温37.4℃。静息心率82次/分。
正常范围的上限。
不算异常，但确实比大多数人高。
他又想起另一件事。去年追逃犯的时候，他从二楼跳下来，落地时脚踝扭了，当时肿了一圈。第二天消肿了，第三天走路就没事了。队里的人说他恢复快，他没当回事。
罗大友从后视镜里偷看他。
“秦队，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要不要买瓶水？”
“不用。”
罗大友闭嘴了。
车开了四十分钟，到了县医院。秦晔上楼，推开病房门。
瞳瞳坐在床上，面前摆着一堆零食包装袋。苏瑶坐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体温计。
“三十九度八。”苏瑶说。
秦晔走到床边。瞳瞳正在撕一包饼干的包装，撕不开，递给秦晔。
“帮忙。”
秦晔接过来撕开，递回去。
瞳瞳咬了一口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爹爹出去多久了？”
“两个小时。”
“说好五分钟的。”
“路上堵车。”
“骗人。”瞳瞳嘴里塞着饼干，“这里是县城，不堵车。”
秦晔没接话。他看向苏瑶。
苏瑶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秦晔跟出去。
“红印扩散了。”苏瑶压低声音，“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椎两侧，宽度增加了一倍。我刚才趁她吃东西的时候摸了一下，皮下有硬块。”
“硬块？”
“骨质增生，但不是正常的骨骼生长。”苏瑶的手指搭在自己肩上比了一下，“在肩胛骨外侧，左右各一个，像是有东西要从里面长出来。”
秦晔看了一眼病房里。
瞳瞳在拆第二包饼干，拆不开，对着包装袋龇牙。
“她疼吗？”
“她说痒，不疼。”苏瑶停了一下，“但她的痛觉阈值可能和正常人不一样。”
秦晔从口袋里掏出U盘。
“陆筠留的视频。”
苏瑶接过去。
“里面有你十五岁的画面。”秦晔看着她，“还有秦寒。”
苏瑶握着U盘，手指收了一下。
“回头再看。”她把U盘放进口袋，转身回病房。
秦晔站在走廊里，掏出手机拨给秦珩。
“查一个人，秦寒。和秦家有没有关系，查三代以内的所有旁支。”
“秦寒？”秦珩的声音顿了一下，“三少，你怀疑他是秦家的人？”
“查了再说。”
“行。还有个事，”秦珩说，“赵国平跑了。”
秦晔的手停住。
“半小时前，他住的那个老楼，邻居报警说听到动静。派出所的人到了之后，门开着，人不在了。衣柜里的东西都没收拾，只有抽屉被翻过。”
“抽屉里原来放的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邻居说他搬进来的时候，提了一个铁皮箱子，很沉。箱子也不见了。”
秦晔挂断电话。
赵国平跑了。韩明远出了境。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动的。
他推开病房门。
瞳瞳已经吃完了三包饼干，正在喝牛奶。她看见秦晔，举起牛奶盒。
“爹爹喝不喝？”
“不喝。”
“你一天没吃东西了。”瞳瞳皱着眉，“你不吃东西会死的。”
苏瑶从旁边递过来一个面包。秦晔接过去，咬了一口。
瞳瞳满意了，继续喝牛奶。
秦晔坐到床边，看着她。
她的脸色比下午好多了，眼睛也有神。四十度的烧，换普通孩子早蔫了，她还能连吃三包饼干一盒牛奶。
“瞳瞳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后背的东西，自己能感觉到吗？”
瞳瞳放下牛奶盒，想了想。
“能。”
“什么感觉？”
“像有东西要出来。”她用手够了够后背，“硬硬的，痒。”
“从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
“打针之后。”瞳瞳说的是韩明远给她注射增强剂那次，“打完针就开始痒了。”
秦晔看向苏瑶。苏瑶走过来，手搭在瞳瞳肩上。
“我再看看。”
瞳瞳乖乖转过身，自己把病号服拉起来。
秦晔看见了。
红印比两个小时前又扩了一圈。肩胛骨的位置鼓起两个包，皮肤被顶得发亮，底下的纹路清晰可见。
苏瑶的手指贴上去，停了两秒。
“在动。”
秦晔凑过去。
苏瑶的指尖下面，皮肤底下确实有东西在缓慢移动。不是肌肉跳动，是骨头在生长。
瞳瞳扭了扭。“痒死了。”
苏瑶放下手，帮她把衣服拉好。
秦晔退后一步。
瞳瞳转过身，看看秦晔，又看看苏瑶。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对。
“很严重吗？”
“不严重。”秦晔说。
瞳瞳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“你又骗我。”
秦晔没解释。他走到窗边，背对着病床。
手机亮了。小刘发来一条消息。
“秦队，赵国平的铁皮箱子找到了。在基地附近的仓库里。箱子打开了，里面是空的。但箱子内壁刻着一行字。”
秦晔点开图片。
铁皮箱子内壁上，有人用尖锐物体刻了一行字，歪歪扭扭的。
“她不是人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