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原深处，镜湖之上。
李黎紧握住天律绮罗的手，那一丝温热驱散了李黎心中的迷茫。
他是一个很现实的人，他总觉得自己没资格替人类文明下决定，他习惯了做一个执行者。
当他终于拥有自己的思想之时，想要做点的什么的时候却为时已晚，人类已经分裂，道苍的情况越来越差，人类至今都未曾步入中天。
想要同时战胜两个文明所面临的悲哀，只有他自己是不够的。
天人与人类都面临同样的生存危机，同样对未来迷茫。
道苍这边也必须出现一位真正值得信任的绝对尊天贵人，道苍在其领导下才能绽放文明辉光。
那个人此刻出现了。
是绮罗。
再不会堕落的律式绮罗，她的底层逻辑不为任何单一的种族或文明。
为众生司命而行天，为自己立下的誓言。
如果现状继续这样下去不管不顾……
人类会越来越着急攫取道苍的利益，天人在危机之下也会流失所剩不多的德行。
最好的结局是道苍恒星没有成为红超巨星，仅是氦闪之后道苍靠着白矮星继续生存，开启微光纪元。
最坏的结局是道苍恒星成为真正的红超巨星，道苍要么覆灭于超新星爆发，要么在覆灭之前发现人类，将人类灭绝取代。
唯一打破猜疑链的方法，便是双方都出现举起火炬者，并且双方都相信举起火炬之人。
这很难。
这意味着绮罗要颠覆中天。
这意味着李黎要扭转人类的意识形态。
人类对天人做出了很多猜测，但那些猜测全都是基于人类自己的价值观，换句话说疑心最重的可能是人类自己。
人类句句不离天人强大会灭绝人类，因为人类历史中强大的地区文明总是灭绝那些弱小的地区文明。
这不是贬低人类，这就是冰冷现实，历史塑造对一个文明的深刻影响。
现在四域已经不成威胁，人类收手了吗？
李黎只看到了情报局的变本加厉。
天人喜欢留余地，这代表着天人不会走极端，亦是他们的历史所塑造出的品性。
如果人类真能战胜天人，人类不灭绝天人那才是不可思议。
李黎的思绪纷飞，在这一瞬间看透了很多想清楚了很多东西。
天律绮罗注视着李黎的眼睛，李黎看她的眼神饱含无数种复杂的感情，她发现她自己就是李黎的希望，李黎到底对她抱有多大的期待？
也罢……
这样一个连堕落的自己也能喜爱之人，他的期待必须回应，从现在起写入底层逻辑。
她向前两步给了李黎一个拥抱。
“我会成为你理想的支柱。”
“希望你也可以成为我的支柱。”
“立不住的生命倒向彼此而站稳，再顶天立地方为人！”
天律绮罗此刻想起了初生之际她面对另一个自己的时刻。
另一个自己怀抱着婴孩，誓要为这片不断走向终末的天地带来变革。
她说她可以去，让真正的自己存留于此。
但真正绮罗却言：何以为真？我们无真假主次之分，只是你尚且弱小还需沉眠成长。
我并不喜欢孤注一掷，你可能还会见到其他自己。
若是心念如一，皆为真我，尽归真我。
世人皆言真我唯一，因此唯我独尊，我却觉得……
真我不唯一。
你是上一个刹那眨眼的我，我是下一个刹那眨眼的你，不再唯一才可懂得真正的谦逊。
所以去践行我们的使命。
为了所有的明天。
天律绮罗在与李黎对视的过程中，慢慢感觉到李黎身上似有天命的气息，天命曾直接对李黎施加干涉。
“李黎，你遭遇过它？”
“它？”
“地渊深处的古老存在，也就是人们口中的始源之神。”
“我是知道一些，你又知道多少？”
李黎马上做出了洗耳恭听的神态，人类目前对那个超级气态巨生物可以说是一无所知，单纯知晓有这么一个东西存在过。
“灵脉层的修建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阻止它的干涉，古石神创造大地的理由也在于此，有了大地后石神们得以远行。”
“它不肯放走我们，它没有明确的是非善恶观，只有我们难以理解的本能。”
“石神们初次离去后不久，它开始破坏大地，石神们在那之后再不敢远行，然后是悠久岁月之后的我们。”
“我们刚刚成为人的时候，万龙之王曾想要飞离这片天地，我们的先祖看到了……万龙之王飞升之时大地开裂，从地渊深处涌出的无尽炁抓住了龙王，将龙王拖回大地。”
“龙王陨，血泪沾天穹，我们的先祖自那之后发下宏愿，必上天穹，必再覆大地！”
“龙王的陨落之地就在西荒，龙王陨落前仰望天空，它不苟活，它献光龙血点化了其他龙兽，让当时已经初具人形的龙灵一跃成为了龙之继人。”
“那之后，我们天人呕心沥血再覆大地，也曾短暂的登天之上，奈何天命不允，气绝天在灵脉层建成后不久形成，我等再难远行，远行者难以复归。”
“虽然气绝天也庇护了众生，然错漏百出，还需要我们天人进行后续维持！自己维持关押自己的囚牢，很可笑对吧？”
“随后……便是一部分离开西荒前往南土的继人所创建的文明，他们一开始还很正常，但在某个时期迎来了飞速发展，他们的灵炁用之不尽取之不竭，我们意识到他们可能与地渊之下的那位建立了联系。”
“他们开始互相影响，他们可能想让那位拥有自我，起初我们怀有学习的心，还帮助他们建设，想要让那位存在明事理，我们祈求那位让我们能够离开摇篮远赴星空。”
“但从大地深处涌出的炁……抓住我们吞入了地下。”
“南土人的态度也瞬间转变为敌对，再之后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，我们灭了南土，若不这样做，那位可能在南土的影响下可能产生更多不该有的思绪，它会知晓道苍现状，我们可以走，它走不了。”
“它会如何做？”
“我们认为它大概率会倾向于共覆灭，我们是它的子嗣没错，但并非它的所有物，我们不需要一直活在这个它在，它所临幸的世界，如果它真的爱我们，就理应祝福我们，帮助我们离去，让我们延续它不在的未来。”
“我曾试图塑造它选择的人反过来影响它，可惜我失败了，甚至我自己还可能被它影响，第九律式的回归就是证明。”
“时间拖得越久，我们天人越是自暴自弃……”
“李黎，现在你知道我所面对的东西了，内忧而外患，天塌地也陷，我一直再与它为敌，我们天人自号为天，只是为了不再沉落地渊之下！”
天律绮罗于此刻告知了李黎关于地渊之下那位始源灵神的更多情况，也让李黎意识到天人为何要给道苍改名为道苍。
天道在苍不在地。
昔日的神在神幸此刻皆化作神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