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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章 谢家也有门

    第一锁调查转向仙京府以后,谢家反而安静了两日。

    第三日,谢停云来小院。

    手里没有合同。

    只有一封家书。

    “我二叔让我回主房。”

    沈照微正筛药,没抬头:“条件?”

    谢停云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有条件?”

    “若只是回家吃饭,你不会拿来给我看。”

    他把信展开。

    谢家主房愿恢复三房全部商行权限,撤销此前资源限制。

    条件只有一条。

    谢停云退出外城回流项目的谢家代表席,由主房另派人接替。

    沈照微看完:“合理。”

    谢停云眉梢轻轻抬起。

    “你竟然说合理?”

    “谢家出资,代表本来可以换。你二叔又没要求你不许继续查旧案。”

    “信里没写。”

    “口头说了?”

    “说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便把口头也算进去。”

    谢停云坐到对面。

    “他希望我回去以后,少参与第一锁调查。理由是顾西尘已经把谢家拖得够深,如今又查到仙京府,主房不想继续站最前面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答?”

    “我说代表可以换,旧案与第一锁我不会退出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权限恢复了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沈照微继续筛药:“那你今日来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本来想听一句安慰。”

    “茶在旁边。”

    谢停云看了她半晌,笑出声。

    “你这院子越来越像药铺。”

    “本来就是药师住。”

    “沈姑娘,我被家里继续停权,只值一杯茶?”

    “还可以加一碟花生。”

    “那好多了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玩笑归玩笑。

    谢停云真正带来的消息,比家书重要得多。

    谢家主房近十年与仙京府灵脉处往来的公务账,他通过二叔拿到了一份目录。

    十二年前,也就是余焰七站扩建那年,谢家、丹鼎院、灵脉处与善后司曾共同进行一次“主渠灾备演练”。

    这次演练没有出现在丹盟公开卷宗里。

    “谁主持?”沈照微问。

    “仙京府灵脉处当时的处正,陶景年。”

    陶谦明的父亲。

    “谢家谁参加?”

    “我祖父已经病重,主房去的是我二叔。”

    沈照微终于抬头。

    “谢守真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谢停云主动把后面的内容全说了。

    谢守真当时三十多岁,刚接管谢家外务。

    演练内容是模拟第一锁失效、南泄线关闭、内城火源不足时如何保住主渠高抽。

    善后司提供旧总令。

    灵脉处负责灾时权限。

    谢家和丹鼎院负责补灵。

    “有没有镇脉影印?”

    “目录没写。”

    “你二叔记得吗?”

    谢停云沉默片刻。

    “他说记得一张黑纸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谢守真当日下午便来了。

    “不能停?”

    “雨季快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今日没下雨。”

    “提前修。”

    谢守真忍了。

    沈照微问起十二年前演练。

    他没有避。

    “确实用过灾时影印。”

    “几枚?”

    “一枚。”

    “从哪里来的?”

    “程闻道带到现场。”

    “演练后呢?”

    “说是当场销毁。”

    “谁看见?”

    谢守真皱眉。

    “我看见火盆烧了。”

    燕妄生也在。

    他问:“看见影印本身烧完?”

    谢守真回忆。

    “黑纸丢进火里,烧得很快。”

    “曜纹纸遇普通火不会立刻烧。”

    谢守真神色变了。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真影印至少要用阵火烧十息。普通火盆丢进去,只会卷边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看到的——”

    “可能是普通黑纸。”

    十二年前,有人已经做过一次掉包销毁。

    意味着今晚使用的影印,甚至未必来自丹火案当年。

    也可能来自十二年前演练。

    “程闻道为什么在审讯里没说?”沈照微问。

    谢守真脸色很难看。

    “因为没人问到。”

    顾西尘也只知道总令。

    镇脉影印显然属于更高一层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监察司随即重新讯问程闻道。

    这一次,问得极具体。

    十二年前灾备演练的影印去了哪里?

    程闻道沉默近半个时辰。

    最后道:“我交给陶景年。”

    “当场烧的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替代纸。”

    “谁决定?”

    “陶景年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留影印?”

    “他说灾时权限不能只有议事殿一份。东市火案已经证明,一旦丹盟内部出事,总印也可能拿不到。”

    “谢家、丹鼎院知道吗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配合?”

    程闻道抬眼。

    “因为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。”

    “影印后来在哪里?”

    “灵脉处。”

    “陶景年十五年前去世以后呢?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程闻道回答到这里,第一次主动补充。

    “陶景年有个习惯。真正重要的灾备物,他不会记进常规库册,会放进‘青匣’。”

    陶谦明在旁听室听见父亲名字,一直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直到这里才抬头。

    “青匣在仙京府地下灾库。”

    “谁能开?”

    “灵脉处正使、府尹灾令,任何一方都只能开外门。内匣需要陶家旧识印。”

    孟迟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你有?”

    陶谦明脸色发白。

    “有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当晚,仙京府同意监察司进入地下灾库。

    青匣还在。

    外封完整。

    陶谦明用家传识印打开内匣。

    里面没有镇脉影印。

    只留一只空夹。

    夹底有十二年前的曜纹残粉。

    影印确实曾经放在这里。

    取出记录只有一次。

    三个月前。

    理由:地火小震,灾备复核。

    领取人:灵脉处副使陶谦明。

    整个灾库的人都看向他。

    陶谦明脸上已经没有血色。

    “我没有取过。”

    签字是他的。

    灵印也是他的。

    连领取时间,都在他当日值守期间。

    “识印呢?”孟迟问。

    “旧识印一直在我身上。”

    “有没有离手?”

    陶谦明想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三个月前地火震时,我昏过一次。”

    “多久?”

    “一刻钟。”

    “谁救你?”

    “内务堂的人。”

    又是内务堂。

    杜衡当时就在议事殿维修名单里。

    线终于接上。

    有人在地火小震那半日,同时接触镇脉井和仙京府灾库。

    用陶谦明的识印,取走十二年前保存的影印。

    三个月后,在第一锁上试了三息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地下灾库出来后,谢守真站在台阶上很久。

    “十二年前,我亲眼看着他们把假纸扔进火里。”

    谢停云道:“你当时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更讨厌这句话。”

    “哪句?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谢守真回头看侄子。

    “七站我不知道。影印我也不知道。顾西尘做什么,我还是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疲惫。

    “谢家总不能每次都靠不知道干净。”

    谢停云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谢守真从袖中取出一枚主房令牌,递给他。

    “回流代表你继续做。”

    谢停云微怔。

    “家里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回去吵。”

    “权限呢?”

    “先恢复一半。”

    谢停云笑了一下:“怎么还分一半?”

    “全给你,你又要拿去堵哪个窟窿。”

    “南泄线还缺——”

    “闭嘴。”

    沈照微站在旁边,第一次觉得谢守真与谢停云确实是一家人。

    连吵灵石时都很像。

    而第一锁的调查,也终于从二十年前的死人名单里,抓住了一条三个月前仍在活动的活线。

    陶谦明没有因父亲旧事被直接停职,却主动申请退出灾库复核。他说自己的识印曾被利用,再继续单独接触证物不合适。监察司同意,并加了一名外部复核人。

    沈照微看着那份申请,觉得这种回避反倒比一句“我绝无问题”更有用,也更难被一句话带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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