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零三小说 > 仙京女子图鉴 > 第77章 玄七

第77章 玄七

    玄七最后一次取药,是四日前。

    取药人用的是灾务公车通行牌,没有留下姓名。

    药方仍来自方既白。

    丹盟医署三品医师,七十一岁。

    孟迟找到他时,老人正在给一名阵师看神识震伤。

    听见“玄七”,他的手明显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病人隐私。”

    “涉及第一锁权限调查。”

    “那也要手续。”

    孟迟把调查令放到桌上。

    方既白看完,长长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十二年前,陶景年亲自把人送来。”

    燕妄生站在门边。

    没有催。

    方既白整理完病人旧档,才继续说。

    玄七神识伤得极重。

    最初三年几乎无法长时间清醒,后来恢复一些,却始终不能连续动用神识。每次强行运转,都会出现头痛、失忆和短暂昏迷。

    “长什么样?”燕妄生问。

    “我不能确定。”

    “你给他看了十二年。”

    “他第一次来时半张脸烧伤,后来一直戴遮火面具。每次复诊也不摘,只让我以灵脉诊神识。”

    “声音?”

    “很少说话。嗓子也被火伤过。”

    方既白看向燕妄生。

    “身高与你差不多,左臂旧伤严重。灵气里有很特殊的暗火。”

    屋里安静。

    这些特征与二十年前的燕归尘都能接上。

    仍然不够。

    “有没有验过身份?”孟迟问。

    “陶景年说是主渠灾务保密人员,我只负责治。”

    又一个“我只负责”。

    方既白自己似乎也意识到,苦笑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们最近查旧案,我也想过自己当年是否该多问。可病人到医署,我先看病。那份灾务令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“玄七知道自己备案叫燕归尘吗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我从不在他面前叫备案名,只叫七先生。”

    燕妄生终于开口:“他有没有提过燕家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照世镜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南井?”

    方既白摇头。

    “唯一反复问过的是第三回流口。”

    燕妄生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玄七过去十二年住过四个地方。

    全部由仙京府灾务公账支付。

    最近三年在城北静栖院。

    那里原本是主渠事故后给伤残阵师住的疗养小院,如今只剩六间房。

    监察司赶到时,院里已经空了。

    看门人是个耳背老人。

    “七先生?前天搬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谁接的?”

    “杜先生。”

    “杜衡?”

    “好像叫这个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别人?”

    “一辆青车,车里有个人没下来。”

    又是青三十七。

    “往哪走?”

    “北边。”

    “出城?”

    老人摇头。

    “没到城门方向,往旧玄武渠去了。”

    玄武渠是城北废弃水道,二十年前曾与主渠冷却线相连。

    许观潮拿到地图后,第一反应是:“怎么仙京地下到处都有旧道?”

    沈青棠道:“因为城比你老。”

    “这话让我很难反驳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静栖院内,玄七的房间还留着一些东西。

    没有身份物品。

    衣柜空了。

    床边却有十几张废纸。

    纸上全是重复阵纹。

    一个圆。

    三条回流。

    一条南泄。

    再加七条向上灵脉。

    几乎是余焰主渠的最初结构。

    燕妄生拿起第一张。

    “画法像燕氏。”

    “像你父亲?”沈照微问。

    “我不确定。”

    他把纸翻过去。

    阵纹全部用左手画。

    线条不稳。

    有些位置甚至重复三四次才能接上。

    若玄七真是燕归尘,重伤后的左臂和神识损伤都能解释。

    可“能解释”依旧只到这里。

    孟迟把所有废纸编号封存。

    床头还有一个旧木算盘。

    最下面压着一张药费单。

    十二年来安神散总支出:三千四百余块灵石。

    许观潮看得直吸气。

    “养一个伤员这么贵?”

    方既白道:“前几年还有醒神阵、护识丹和医师费。公账总支出更高。”

    “谁愿意花这么多钱养一个不能公开身份的人?”

    没人回答。

    若陶景年想保护燕归尘,为何持续十二年?

    陶景年十五年前已经死了。

    后面又是谁让灾务公账继续付?

    这才是真正的问题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苏绾青从仙京府付款链上找出续批规律。

    每三年复核一次。

    十二年前,陶景年。

    九年前,灵脉处处正罗长青。

    六年前,罗长青。

    三年前,傅清岳。

    所有人看到最后一个名字都停住。

    丹盟盟主。

    傅清岳。

    “他批过玄七经费?”沈照微问。

    孟迟立即去找本人。

    傅清岳没有否认。

    “批过。”

    “您知道玄七备案名是燕归尘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为何由丹盟盟主审批仙京府灾务公账?”

    傅清岳没有让他们多问,自己把过程交代出来。

    三年前罗长青病退,灵脉处需要重新核验特殊灾务人员。玄七档案涉及主渠旧阵,仙京府来函请丹盟确认“继续治疗是否有主渠安全价值”。

    “我看过他的阵伤报告和方既白诊断,没有看身份密页。”

    “您见过本人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您批准理由?”

    “一个仍可能提供旧阵记忆的重伤阵师,继续治疗有价值。”

    理由说得通。

    也再次说明,这套保密档案被拆成很多层。

    付款的人不知道名字。

    治病的人不问来源。

    看守的人只认公车。

    每个人知道一点。

    完整的人便在缝隙里藏了十二年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玄武渠的搜索从下午持续到夜里。

    最终在一条废水道边找到青三十七。

    车被烧过。

    没有尸体。

    车轮旁有两种脚印。

    一种正常。

    另一种左脚拖得明显。

    燕妄生蹲在地上摸了摸灰。

    “他们步行进渠。”

    水道分三条。

    监察司准备分队。

    燕妄生却盯住左侧墙面。

    那里有一小道几乎看不出的黑痕。

    闭眼乌鸦。

    痕迹并非画上去。

    由暗火直接烧在石里。

    他脸色一点点变了。

    “燕氏引路印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人留的?”孟迟问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能仿吗?”

    “知道纹路可以仿外形,烧进石里的气息仿不了。”

    燕妄生把手按上黑痕。

    墙里极轻地回应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自己的旧印也随之发热。

    “这世上除了我,还有另一个燕氏旧印。”

    沈照微想起第一锁开启时的异常。

    心里忽然沉了一下。

    玄七身份仍未确认。

    可至少有一个拥有燕氏旧印的人,四日前还活着经过这里。

    燕妄生站起身。

    这次他没有立刻往水道里冲。

    先转头看孟迟。

    “我能追印。”

    孟迟点头:“一起。”

    沈照微也要跟。

    燕妄生看她一眼,没有拦。

    只把一枚黑羽递过来。

    “跟紧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若前面的人真是——”

    他声音停住。

    沈照微没有替他说“你父亲”。

    “先见到再说。”

    燕妄生握了握拳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一行人沿左侧水道往黑暗里走。

    走出不到百丈,沈照微怀里的项目传讯玉突然急亮。

    传讯此刻正来自苏绾青。

    “照微,南街回流井出事了!”

    孟迟已经往左渠深处追,回头只说:“这里交给我们。你回节点以后,先封原始阵压,别让事故处理的人动旧记录。”

    沈照微点头。她与燕妄生对视一瞬,没再解释为何要走。两条线都有人继续往前,才不会为了抓住一个答案,丢掉另一边正在发生的事。这个判断也被孟迟当场完整记进当日正式分工记录里面正式留存。

    背景里一片混乱。

    “治疗所那边的火灵全在倒灌——有人把公共节点接成了私储阵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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