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武渠里安静了两息。
燕妄生看向沈照微手里的传讯玉。
苏绾青那边已经听见人在喊。
“二号房火压升了!”
“先把病人抬出来!”
“南街井口也在冒红光——”
沈照微转身便往回走。
燕妄生叫她:“玄七怎么办?”
她脚步停了一瞬。
这是他们离第二个燕氏旧印最近的一次。
再追下去,可能就能看见那个藏了十二年的人。
也可能看见燕归尘。
可南街回流井正在倒灌。
那里有治疗所,有每天靠公共回流调养经脉的人。
“你和孟迟继续追。”沈照微道,“把路线、见到的人、旧印全部留记录。没看清身份前,别先认。”
燕妄生盯着她。
“你真走?”
“我是回流项目药务记录师。”
“那边有许观潮。”
“阵他管。火毒和患者我管。”
她把话说完,没有再犹豫。
“找到人,先传讯。”
燕妄生忽然笑了一下。
情绪很复杂。
“我以为你至少会纠结久一点。”
“已经纠结过了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一息。”
“真够久。”
他把黑羽收回。
“去吧。”
沈照微跑出几步,回头。
“燕妄生。”
“嗯?”
“别一个人追太远。”
他挑眉。
“这一句算什么?”
“项目外提醒。”
“我记成私人的。”
沈照微没时间争,转身跑了。
……
南街回流井已经封路。
井口暗红灵光一阵阵往上冲。
正常回流从主渠向公共节点流入,再分给治疗所与聚灵区。
如今方向反了。
治疗所内积存的火灵与患者逸散余焰被一股力量向井里拖,再被某个看不见的支路抽走。
许观潮趴在阵盘前,声音都喊哑了。
“主回流已经切掉!还在抽,说明私线在节点下面!”
韩逊没到。
最近的外院阵师还要半刻钟。
沈照微先冲治疗所。
二十七名患者已经撤出二十人。
还有七个火毒较重,不能直接断开吸灵环。
梁四海也在其中,吸灵环刻度已经超过正常值一倍。
沈照微试着关闭个人吸灵阀,阵纹立刻反弹。她没硬拧,只让梁四海拿出今日余焰账户。
事故前抽取值四十七灵珠。
半刻钟后,六十八。
多出的二十一去了别处。
沈照微拿着木牌冲出房。
其他六名患者也一样。
个人抽取量暴涨。
公共回流主线已经断。
说明有人把治疗所本身当成了新的灵气来源。
……
她在井边开启照世镜。
只一瞬。
原本五色分散的公共回流线全部暗下。
井底却多出一条粗大的银色支线,向东钻入地下。
银线外面包着公共阵纹,乍看像正规分流。
实际上绕过计量阵。
“东边!”
许观潮立即去查。
“有私线,银属性,走地下三丈左右。”
沈照微收镜,识海轻轻发痛。
没再开第二次。
照世镜已经给出方向。
剩下要靠阵和账。
银线最终钻进两个月前新开的“青元修炼馆”。
苏绾青翻过经营登记:“他们宣传自己有独立二阶聚灵阵。”
馆门紧闭,老板不在,地下阵房却仍在运转。
坊署的人砸开门后,地下室出现一只半人高银色藏灵囊。
里面灵气浓得已经结雾。
许观潮看一眼便骂出声。
“他们接了公共回流井的底线!”
“能断吗?”
“能,直接断会把囊里的灵气反冲回来。”
“回哪?”
“哪边空便回哪边。现在主渠回流关了,最近的空口就是治疗所!”
所以不能硬切。
……
沈照微看藏灵囊刻度。
已经装到八成七。
超过九成会自行压缩。
届时抽力更强。
“有没有泄口?”
“商用藏灵囊有三个。”
“开到哪里?”
“他们全封了,为了存得更多。”
许观潮咬牙,“这帮人真想把每一丝都装走!”
沈照微想起南泄线。
不能堵,便要给压力另一条路。
“把修炼馆自己的聚灵室全开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六间聚灵室,都是空的?”
“今日事故后闭馆了。”
“开阵,把囊里的灵气先分进去。每间控制在安全线,减少主囊压力。”
许观潮已经明白。
“可以拖时间。”
“拖到外院阵师来。”
六间聚灵室同时打开。
浓郁灵气瞬间灌进去。
藏灵囊刻度从八成七降到七成九。
抽力也弱了一点。
治疗所那边立刻传来消息。
患者吸灵环增速下降。
……
问题没有解决。
银色私线仍与公共节点相连。
外院阵师赶到后,许观潮与对方一起做逆向拆线。
每断一段,便先让修炼馆聚灵室吃掉回压。
沈照微则守治疗所。
梁四海的抽取值最终停在七十一灵珠。
比正常多二十四。
其他六人也有不同超量。
其中一名老妇经脉已经出现空乏,唐阿萝立即灌护灵汤。
“命没事,至少养七日。”
“费用记哪里?”治疗所账房问。
“事故公账先垫。”沈照微道,“责任查清再追。”
“这次也从回流项目出?”
“私接公共阵导致,先走节点安全备用金。”
这笔钱当初设立时,掌柜和几家代表都嫌太多。
如今第一次真正用上。
……
一个时辰后,私线完全拆除。
藏灵囊封存。
公共回流没有立即恢复。
许观潮先把整条节点检查一遍。
私线显然早已布好。
接口做得很漂亮。
甚至有一枚坊署批准纹。
苏绾青看见后愣住。
“他们有许可?”
坊署一查,许可竟是真的。
十年前旧规允许商户接收公共节点“无法消纳的余量”。青元馆三个月前以“预计夜间有余量”为由获批,审批人如今已因第一锁调查被停职。
旧权限线再次撞了进来。
……
围观人群已经开始传“回流井会抽人灵气”。
苏绾青当场贴出事故说明。
“倒灌来自商户私储线。公共主回流已在事故前切断,患者多抽部分进入青元馆藏灵囊。藏灵囊已封,七名患者全部稳定。”
一条条写清。
没有说“完全无风险”。
也没有把所有责任推到“非法接线”四个字上。
因为那条线手里确实拿着一份旧许可。
真正的问题包括:
旧规则允许商业接公共余量。
审批没有真实测量“余量”。
接口又绕过计量阵。
三层一起,才让事故发生。
当晚,沈照微把事故报告第一页写成一句话。
“公共回流进入新节点后,旧有商业利用规则未同步更新。”
许观潮看完道:“这次不能只抓老板。”
“老板照抓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规则也得改。”
治疗所窗边,梁四海把多抽的二十四灵珠记在事故栏里。
他看着那串数字,忽然问:
“这二十四,能追回来吗?”
沈照微看向被封存的青元馆。
“能。”
这一次,有计量。
有藏灵囊。
有明确去向。
谁拿走多少,第一次清清楚楚。
梁四海当晚没有离开治疗所。他把自己的账户牌挂在床头,隔一会儿便看一次。
“以前出事,只知道身上难受。”他说,“现在至少能看到哪一刻多抽了多少。”
沈照微让七名患者都保留事故前后两份记录,另抄一份交监察司。身体里的感觉容易被人说成“个人反应”,数字和阵压放在一起,便没那么容易被抹掉。
这也成了节点事故后的第一条固定事故留档要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