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老人还在为赌局瞪眼，一个穿着皂袍的老仆上来。
“老太爷，前院和后厅的席都备妥了，请您过去开场。”
沈老太爷抚了抚胡须。
“好，我知道了，这就去。”
他转头，不忘再看柳山长一眼。
“赌约就此立下了。你那坛酒我是要定了。”
柳山长闻言，袖袍一甩。
“鹿死谁手尚未可知，你先想想用哪只手把画给我奉上？”
沈老太爷不再斗嘴。
“今日不能怠慢客人。”
前院红漆大案上，江宁府有头有脸的人都坐在那，男女分席。
老太爷拍了拍柳山长的肩。
“你可别光顾着坐着吃饭，跟我一起走一走。”
席已开，哪怕再怎么样，主人家的客套还是要做到的。柳山长白了他一眼。
“真是半点都不让人闲。”
“老太爷，晚辈这就去前院入席了。”
说着，林凡抬步就要往前院那里走。
才迈出半步，袖子却被一只手拽住。
他怕自己使劲把那人拽翻，回头正对上桂灵韵那双眼睛。
“你急着往前面凑什么热闹？”
林凡咳了两声。
“席都开了，我自然要去前院吃席，免得坏了规矩。”
桂灵韵真想给他狠狠来一下。
“你是不是傻？”
“前院那些人不过是满嘴之乎者也的酸儒，或者只知道奉承的官，你跟他们挤什么？”
“你跟我是老太爷自家请的客，少不了你一顿好吃的。”
“老实待着，哪也不许去。”
林凡张了张嘴，一时之间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来。
桂灵韵自然没忘了柳寒烟，扭头看着柳寒烟。
“柳姑娘。”
柳寒烟摆出端庄的架子。
“后院的席要开了。柳姑娘是山长的孙女，身份尊贵，还是赶紧去后厅入席吧。”
“去的晚怕是连好位置都没有，我可担待不起。”
这话说得客气，可里面句句带刺。柳寒烟神情不变。
“多谢小姐关心。不过祖父也于私下叮嘱过我，今日我也是老太爷私下请的客。”
“祖父说一会儿让我留在后院，陪老爷子和他一并入席，顺便再向公子讨教一二棋谱。”
桂灵韵的笑僵在脸上。
她没想到对方竟然搬出这么一套话。
“既如此，柳姑娘自便吧。”
她闷闷地转头，拽着袖子的手不觉地加了几分力道。
老太爷只是露了个面，说了几句场面话，和柳山长一起招待了几个相熟的客人。
随后应酬的活就交给了总管。
不到半个时辰，两边都散了。
老太爷和柳山长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后院。
“老柳，没醉吧？”
沈老太爷看着柳山长。柳山长当即挺起腰杆。
“放心，你醉了我都不会醉。”
两人走进湖中小厅，里面已经上了一桌新席。
沈老太爷在主位坐下，冲着林凡招手，示意他坐在自己旁边。
林凡自然不会拒绝，就这么坐了过去。
“好！”
沈老太爷看着他这副样子，忍不住叫好了一声。
“行事坦荡，不扭扭捏捏。这才是好男儿该有的样子。”
见林凡坐下，桂灵韵赶忙挨着他坐下。
柳寒烟则是站在一旁。
柳山长见此，一把抓住沈老太爷往自己身边拽。
“你这老东西，看不清局面怎么的？”
沈老太爷被拽了一个趔趄。屁股刚挪到旁边的位置上，柳寒烟就坐了下去。
两女一左一右，两股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，林凡都已经闻不到桌上的菜香味了。
沈老太爷和柳山长看到林凡这副样子，忍不住掩嘴偷笑。
好在没过一会菜就上齐了，桂灵韵的注意力这才分散了不少。
“还是老爷子会吃。这么多，我在府上都吃不到。”
她伸筷夹起一块肥美的鱼腹放进老太爷碗里。
“老爷子，这酱焖玉带鱼，除了你这昭华院，别的地方都吃不着。”
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还是你这丫头懂事，没白疼你。”
桂灵韵又夹了一筷子清蒸雪鲈放进柳山长的碗里。
“山长，您是长辈，尝尝这清蒸雪鲈，最是解腻。”
接着，她又盛了一大碗乌鸡山药汤，递到沈夫人面前。
“老夫人今日辛苦了，多喝点。”
沈夫人接过碗。
做完这些，桂灵韵深吸一口气，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身旁，脸上的客套也扯了下去。
她夹起一块圆滚滚的狮子头，放进林凡的碗里。
“你尝尝这个。这算是江宁有名的菜。”
林凡看着碗里的那颗狮子头，哭笑不得。
“多谢。”
得到夸奖，桂灵韵扬起下巴，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。
而后又故意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。
“抱歉啊柳姑娘，你坐得离我远，我手实在够不着。”
“你想吃什么就自己夹吧，千万别饿着。”
两个老人对视一眼，谁也没有打圆场。
林凡假装自己是一尊石像。
柳寒烟面对桂灵韵的出招，淡淡一笑。
“小姐言重了，怎么好劳烦你？”
她先给老太爷夹了一块白玉菇。
“老太爷，含烟代家父祝您福乐安康。这白玉菇最养生。”
老太爷自然不会驳了她的面子，点了点头。
“丫头有心了。替我向你的父亲问好。”
她又给柳山长夹了块桂花糕。
“祖父，你总说这府里的桂花糕最好。”
柳山长哈哈大笑。
随后她又给沈夫人夹了一筷子素炒百合，礼数周全。
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林凡身上，那双眼里多了一股不认输的劲。
她伸出筷子夹了几块碧绿的木耳，轻轻放在他碗里，正好压在狮子头旁边。
“公子，天热，这道素炒双耳最爽口。”
“你尝尝合不合心意？”
林凡看着碗里荤素搭配，头皮顿时就麻了。
如今一双双眼睛都盯着自己，他只能硬着头皮点头。
“多谢姑娘。”
柳寒烟收回筷子坐好，转头看向那边脸色已有些发青的那位，笑了笑，话里藏针。
“桂小姐，你离我也有些距离，含烟就不好代劳了。”
“桂小姐金贵，想吃什么自己夹，莫要委屈自己。”
相同的话术砸了回来，让桂灵韵一口气堵在胸口，上不去下不来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要是眼神能杀人，对面早就被千刀万剐了。
当着长辈的面，她又不能不懂礼数。
只能把这一口气硬咽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