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坐在椅子上,只觉自己屁股底下长了钉子。
左边一阵油香,右边又是一阵油香。
盯着碗里被夹的菜,这顿饭吃得比上刑还难受。
偏桂灵韵还不放过他。
“你怎么不吃?是不是我夹的不合你胃口?”
“极好的,极好的。”
林凡低下头,咬了一大口。
“公子,这木耳放凉了就失了最开始的那份脆爽。”
林凡嘴里已经塞满了肉,还是夹了一筷子塞进了嘴里。
“这就吃,这就吃。”
两位老人对了个眼神,眼里满是幸灾乐祸,但是谁也没有开口解围。
林凡自然也注意到了两人的动静,心里把这两位编排了几百遍。
眼下要自保,就只能闭嘴。
林凡整个人埋进碗里,飞快地倒腾起来。
好在这顿饭没熬太久。
沈老夫人说乏了,先回了后房,他才松了口气。
起身要告辞,一只手却摁住了他的肩。
“别着急走。今日要拉你再杀几盘。”
沈老太爷眼睛亮得很。
这才是他今日真正的目的。
先前算是借着柳丫头的手试探了一下林凡。
“老太爷,天晚了,晚辈该回去了。”
“回去做甚?”
沈老太爷瞪起眼睛。
“老夫这寿宴才一散,你就要扫我的兴?”
“这两天可没少研究棋谱。”
“先前看了你和柳丫头的对决,我对你越发好奇。”
“今日必须来上一局。”
柳山长抚着胡须,跟着附和道。
“陪着下一局吧。否则今晚这老家伙睡不着觉。”
林凡看这架势,知道自己这是躲不了了,拱了拱手。
“既如此,那晚辈便舍命陪君子了。”
“好说好说。来人啊,把老夫那副羊脂玉的棋具拿来。”
片刻之后,一盘温润的棋盘被摆上了桌案。
桂灵韵柳寒烟一左一右围在一旁,一句话不说。
“老太爷,您请。”
林凡执黑,先落一子。
老太爷执白,跟了上去。先前的那点嬉笑玩闹,瞬间荡然无存。
他这棋确实厉害,大开大合,像千军万马,浩浩荡荡。
林凡守得滴水不漏,不求有功,但求无过。
“妙啊。”
柳寒烟忍不住轻叹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
桂灵韵扬起下巴,好像被夸的是她一样。
“他这人不怎样,棋却是真厉害。比某人强多了。”
沈老太爷额头上升起一层细密的汗,白子的攻势越发凌厉,仿佛要将整个黑子撕开。
他在脑海中已经把每一个可能都算了一遍。
啪的一声,林凡落下一子。
点在极其不起眼的地方。
老太爷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好小子,原来是在这等着老夫。”
老太爷只好收了攻势,转为防守。
半个时辰之后收官数子,老太爷愣住了。
柳山长凑过去数了一遍。
“和局?”
“居然是和局!”
沈老太爷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看。
“你是不是故意控着分让老夫?老夫都说了公平对决。你这么让,是看不起老夫。”
林凡揉着太阳穴。
“晚辈真的竭尽全力了,哪敢托大?”
“您这棋力,晚辈防守都来不及。”
“我只是会那么一些奇怪的招数。”
“现在堂堂正正下,肯定是下不赢你的。”
“不信,再来。”
“你有什么招式都使出来,不要让人觉得你是沽名钓誉之辈。”
这话一出,林凡的傲气被激了起来。
泥人也有三分火气。
“既然如此,晚辈就陪您再战一局。”
第二盘杀得很凶,老太爷都杀红眼了,把自己生平的本事全部使了出来。
又是半个时辰,还是和局。
“再来。”
月上中天,第三局来到了尾声,依旧是和局。
老太爷脱力了,摊在椅上,手中的子被甩进了棋盒中。
“算了算了,老夫是服了。”
他看向林凡,眼里只剩下赞许。
“你小子的棋当真是天下一绝。”
下了三盘,他对林凡的实力再没个准确的预判,他都不枉活这么久了。
第一局若是和局,还能说是偶然。
可第二局他拿出了全部的本事,第三局更是完全将自己的棋风改变,结果丝毫没变。
再看林凡,越到后面越是轻松。
林凡笑着说。
“老太爷棋艺高超,晚辈真心拜服。”
他这话也是心里话。
如果不是靠着记熟的棋谱,他打不赢这位老人。
那种凌厉的攻势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,好几次自己都能赢,但被他这种蛮横的打法硬生生掰了回来。
到最后,最省力的打法就是和局了。
“天色不早了,你们也该回去了。”
沈老太爷看了看天色,摆了摆手。
三人一路没说话,走出沈府大门,夜晚的风吹了过来。
桂灵韵打了个激灵,整个人清醒了不少。
“柳姑娘,桂小姐,今日天色晚了。”
话还没说完,桂灵韵冷哼一声。
连看都没看他一眼,只是狠狠剜了柳寒烟一眼,之后提着裙摆上了自家的车。
林凡扭头看向柳寒烟。
这位温婉的女子此刻眼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。她只是微微欠身。
“公子既如此,寒烟也便告辞了。”
说着她便扭头上了自己的轿,一下子就只剩林凡一人。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。
“得,自己这是两头不讨好。”
沈府中,沈老太爷回了后院。
沈老夫人等候多时,见他进来,一边帮其褪下外衣,一边说道。
“今天来的那个姓林的公子,是何身份?”
沈老太爷顿了顿。
“怎么?你看出来了?”
沈老夫人在他肩上拍了一下,嗔怪道。
“那种气度,就连世家子都没有。”
“只有真真正正在战场上一刀一刀拼出来的人才会有的。”
“只是这般年纪有如此威势,让人有些骇然。”
沈老太爷按了按她的手,示意宽心。
“朝廷来的,如今声望最盛的,凭自己杀出来的威名。”
“江宁这边要不了多久就太平喽,之后就是江南道。”
沈老夫人顿了顿,而后笑了。
“这样也好。允儿过不了多久就要科举了。”
“江南道这边要是被平定了,陛下一定会给一些名额以作安抚。”
允儿是她的孙子。
自幼学文,就是天赋不怎么样。
若是有这样的机会,那可真是老天开眼。
沈老太爷听着,默不作声。
良久后,悠悠叹了口气。
“是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