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寒烟最先反应过来，收回目光，看向林凡。
惊觉自己的手竟是拉得那么紧，脸颊有些红。
但一看到一旁的桂灵韵，那种不服输的劲又上来了，眼里带着点幽怨。
“公子，方才你可是亲口应了我的。”
林凡脑子宕机了。
“我刚才有说吗？”
“好吧好像还真是......”
“没说不就等于你默认了吗？今日你要爽约？”
她往左边看了看。
林凡头皮有些发麻。
左边看看是温婉但又寸步不让的柳寒烟，右边是不讲理的桂灵韵。
这简直是道送命题。
他方才怎么一句话都没说？
死嘴，关键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，这下被人家当默认了吧？
如今柳寒烟有自己的理由，桂灵韵有自己的蛮横，两头自己都不好得罪。
更别说看桂灵韵这副样子，要是自己今天不去陪她，之后少不了麻烦。
柳寒烟那边更是说不清。
他站在中间，整个人脸色涨得通红。
“那个，那个，要不咱们三个一块去？”
他试探着说了个折中的法子。
话音落下，两道目光同时扫了过来，冷得很。
两个人都不说话了，空气一下凝住，温度都下降了几分。
林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，身上鸡皮疙瘩掉了一地。
林凡绞尽脑汁，觉得哪里不对。
忽地他右臂一松，手空了。
他愣了一下，偏头望去。
桂灵韵放开了手，站在半步之外，两只手垂在身侧，没什么力气。
那张刚刚还写满怒气的脸，这会有些泛白。
一双杏眼红了一圈，里头有水光，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，咬着唇一个字也不说。
林凡心里猛地一震。
他有些慌了。
平日里无法无天，没心没肺的丫头，此刻怎么这副样子？
“桂小姐。”
他张了张嘴，可桂灵韵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。
盯着他又看了一会，泪水忍不住往下滑落。
“臭家伙，我讨厌你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喊了一声，猛地转身，抬手捂着嘴，朝着林子外头跑去。
地上的树叶被踩得咔咔作响，那抹身影在林子里转眼便没了。
林凡抬了一下手又放下。
他懵了，呆呆地站着，看着这条空路，一时间没回过神来。
这丫头怎么说哭就哭？
柳寒烟也愣住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条空地，又看了看林凡，眼里之前的那点好胜一下子荡然无存。
更多的是有些无措。
她想过赢，可没想过是这种姿态。
两人正愣着，花丛后面慢慢走出一个人，手里还捏着块帕子。
正是桂灵韵的贴身丫鬟青杏。
她脸色有些难看，看了林凡一眼，眼里满是怨恨，遍布着红血丝，还有失望。
“公子，你这回真是把小姐的心伤透了。”
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，嗓子都有些哑。林凡摸了摸鼻子。
“青杏姑娘，我刚才……”
“公子不必解释。”
青杏直接打断了他后续的话。
“如今局势纷扰，我家三爷为了自保，已经闭门不出。”
“你可知小姐今日为了出来见你一面，在老爷面前求了多久？”
“昨日书房前，足足站了一个时辰才求得老爷点头，今日准她出府半日。”
“她一出来连口水都没喝，满园子的找你，一路问过来。结果呢？”
她扭头看了一眼柳寒烟，再冷冷地回看过来。
“结果公子却在此处为了别的女人辜负小姐的一片心。”
“在公子眼里，小姐这份情就这么不值钱？”
林凡张了张嘴，终究是没发出半句声来。
说完青杏也不想再听，狠狠瞪了他一眼，转身就朝着桂灵韵离开的方向追去。
“小姐，您慢些，等等奴婢。”
声音渐行渐远。
刚才还热闹的林子一下子就只剩下两人，气氛为之沉凝起来。
几句话让林凡心中充满了罪恶感。他僵在原地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先前说的话在脑海中不断打着转。
书房前站了一个时辰，只为求她爹准她出来见他一面。
林凡的呼吸有些重了。
不对不对，怎会如此？
自己和桂灵韵之间，应该没那么深厚的感情吧？
林凡有些迟疑。
忽地，他心中一沉，想到了一个可能。
郑家那边的事情已经结束，代表着桂家在江南道的计划全盘破裂。
为了家族的发展，她父亲绝对要往别的方向想法子。
自己的女儿，就又成了另一种筹码。
而桂灵韵这样的女人又怎会甘心自己的婚事被当做筹码？
她是想自己争取？
柳寒烟也看出林凡脸色的难看，走了过去。
“公子，这究竟是什么事情？”
“估计是她家里又被许婚了。”
柳寒烟愣了一下，没反应过来。
“许婚？”
“她不刚被郑家退婚吗？怎么……”
说到后面，她的声音顿时卡住了。
是啊，正是因为被郑家退了婚。
桂家现在的处境非常尴尬。
论底蕴，不如江南道那四大家族。
论自身价值，又没办法和朝廷等价交换，只能在世家家族之中委曲求全。
而桂灵韵正是其中利益交换的最好条件。
柳寒烟一下子沉默了。
同为女子，她理解这种感觉。
早些年间，父亲也曾想为她许配人家，只是被自己的爷爷制止了。
说自己柳家的女儿不是交换的物品，柳家也不需要靠着女儿上位。
这些年她被养得极好，温婉端庄。
每年上门提亲的人都快把大门踩破了，一个个夸赞父亲教育有方。
只有她知道，这是因为自己足够优秀。
是爷爷给了她信心，父亲给了她底气，在此之上才滋养出了如此优秀的自己。
而桂灵韵的前半生与自己十分相似，直至家族巨变。
若是把自己换成现在的桂灵韵，她也会不甘吧？
林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果然，不能擅自插手他人的因果。
她也不是傻子，能感受到桂灵韵心境的变化。
在最开始，她想借着自己向父亲证明。
哪怕不下嫁人，她也能有立足之地。
在之后的日子里，她做到了。
可这点改变并不能让桂家越来越好。
这点桂灵韵自己也清楚。
在这种情况下，她父亲要把她当做筹码，她无法选择。
这个时候的自己，就成了她的精神依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