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寒烟很聪明，一下子想通了。
上次在昭华院，桂灵韵对她那个样子。
对自己那股敌意，方才还不顾体面地同她抢人。
这一切的一切，无不说明了一件事。
柳寒烟将手收回袖子。
林凡看着远处，眼神有些空。
“其实这也不算什么秘密了。”
“眼下城里的情况逐渐明了，桂三爷之前的态度左右摇摆。”
“这注定了今后在官府掌控下的江宁府，他分不到任何利益，只能另寻他处。”
“桂三爷这些日子闭门不出，应该是在做盘算。”
“如今看来，他已经找到新的门路了。”
柳寒烟听着他的分析，心中波涛汹涌。
她出身读书人家，父亲，祖父都是读书人。
对于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的门道，她也清楚。
只是方才全部的心思都在林凡身上。
如今听来，他们的想法，先前祖父确实在书房中探过一回，就是对桂家的讨论。
如今的桂家要想破局，必须要有一个强力的外援。
一股说不上来的自责涌了上来。
她看了看面前的空路，又看了看身旁的人。
自己方才在做什么？
她竟把一个可怜的姑娘当做对手，竟要跟一个被推进火坑的人争风吃醋。
桂灵韵是桂家的小姐不假，可她根本不可能嫁给眼前这人。
她今日的骄蛮和任性，或许只是她最后一点放肆。
而自己却亲手将她这最后一点快活也剥夺了。
柳寒烟眼眶有些红，两只手搅在一起。
“公子，对不住，是我不好，是我太自私了。”
声音一点一点低了下去。
林凡摇了摇头，没有说话。
忽地，一只手伸了出来，在她背后推了推。
“你快去追她。我不要你陪了，你赶紧去。”
声音急切，甚至带着几分哭腔。
林凡没有动，只是站着。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
追上去？追上去又怎么样？
自己难道还能娶她？
且不说她愿不愿意，自己可是有妻子的，哪怕要纳妾。
按本朝律令也得正妻同意，沈千秋那一关就过不去。
而且自己也说不上多喜欢这位桂小姐。
“公子，你还愣着干什么？”
“快去啊！”
看着林凡原地不动，柳寒烟急得直跺脚。
“她现在最想见的就是你。”
“就算什么都改不了，至少别让她带着伤心走，快去！”
这一声，终于把林凡从思绪中震了出来。
看着柳寒烟这副急切的面孔，他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。
这个想法要是落地的话，于自己，于桂家都有好处。
“那我先失陪了。”
说完，他转过身，大步流星地朝着桂灵韵消失的方向跑去。
速度极快，掀起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。
柳寒烟站在原地，愣愣地看着这道身影。
自己是对林凡有好感，希望得到他，但不代表自己要踩着别人的痛苦。
此刻，她只希望林凡能快点，希望一切来得及。
林凡跑过一座小桥。
日头已经偏西，亭台楼阁错落着，岔路一道接着一道，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去。
“桂小姐！”
他只能一边跑一边喊，可周围除了自己的回声之外，再无其他。
林凡跑得气喘吁吁，心跳跳得老快，都快从嗓子里蹦出来了。
前头，假山旁，一个推花车的老哥正低头走着。
他冲了过去，拍了拍对方。
“这位老哥，你可见过桂家小姐往哪去了？”
那老哥原本在整理自己的花，被这么一吓，吓了一跳，拍着胸脯说道。
“桂家小姐？看见了，哭着往西边去了，往池子那边。”
他说着。
林凡道了句谢，松手拔腿就跑，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。
但他一刻都不敢停。他有些急。
哭着往西边走，那边还有个池子，再加上刚才的刺激，她真怕了。
万一一时之间想不开跳下去怎么办？
他有八百张嘴都说不清，旁人听闻只会觉得是他把小姑娘逼得伤心欲绝，跳池而亡。
“不要啊！不要啊！”
林凡咬着牙。
“等等我，一定要等等我呀！”
不知跑了多久，前头的场景豁然开朗。
清风拂来，空气中的水汽扑面而来。
湖边栽满了柳树，垂条而下，落于湖中，微风拂过发出哗哗的声音。
水面中央有一条长廊，廊上雕着花，蜿蜒伸向湖中。
林凡放慢了脚步，胸口砰砰直跳，目光在廊上仔细地搜寻着。
终于在长廊的尽头，他看到了那抹身影。
秋风中，那道身影颇显单薄。
她靠着雕花的栏杆，身子微微倾斜，手中绞着手帕，红着眼睛看着他。林凡心头狂跳。
“不是，你来真的呀？不要跳啊！”
林凡猛地冲了上去。
青杏见到林凡来，本来想上前阻拦。
可见他满头大汗和那副急切的模样，最终还是叹了口气，让开。
林凡可没注意到这些，他冲了过去。
桂灵韵站在廊边，看着池面。
她听到后面的声音，知道来者是谁，但她没有回头去看，就像根本不在意一样。
下一刻，身后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，整个人随之腾空。
被狠狠地拽了回去。
林凡抓着她的襦裙，硬生生把她拉离了廊边，又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前方。
“你干嘛？”
桂灵韵倒在地上，看着满头大汗的林凡。
林凡深呼两口气，终于把气喘匀了。
“方才的事情对不起啊。”
“但是你不要……你不要跳河呀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等了那么久。若是知道，我一定今天带你好好玩。”
桂灵韵的睫毛颤了颤。
“我没有跳河。”
一脸懵的桂灵韵喊了一声。
“啊？”
林凡有些傻眼，眨巴着眼睛。
桂灵韵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，看着自己被扯松的襦裙，脸上闪过红晕，看着林凡。
“你是不是傻？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？”
林凡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身后的河。
“我看你站在这，我以为……”
“以为我要跳河？以为我要寻死？”
“林凡，我是那种动不动就要寻死觅活的人吗？”
“还是说你们都觉得我是那种心性不坚强的，遇到点挫折没法解决，就彻底放弃的那种人？”
桂灵韵几乎是用吼的。
林凡站在原地直接被吼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