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猛一把拽过那本沾着江面水汽的黑皮小册子。
手电的冷光直接打在受潮的纸面上。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日文名录。
张猛往后翻了两页，当场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大本营彻底急眼了。这上头不仅是大小姐，连陆老爷子、秦五爷的名号都在上面挂着。这是绝杀令！”
李光明将那张三万美金的本票揣进贴身口袋，看了一眼地上佐藤的黑血。
“大本营准备把上海滩跟大仲马洋行沾边的势力连根拔起，一个不留。”
尔豪手腕利落翻转，退下勃朗宁的弹匣，重新推上一管满弹。
“凭这十几条从海那边游过来的野狗，也敢来灭我陆家。佐藤这老东西死得太痛快了。”
张猛把小册子卷紧，顺势塞进里怀。
“活干完再骂。抓紧清场！”
他回头打了个手势。两名暗卫搬出从防空洞带出来的强酸腐蚀罐，拔开厚实的橡胶塞。
黄褐色的高浓度酸液对准那十几具尸体浇了下去。
刺鼻的白烟瞬间腾起，混杂着江面的浓雾散开。皮肉骨血遇上酸液，当即泛起密集的黄泡。嗤啦的腐蚀声在空旷的船坞里来回冲撞，听得人后头皮发麻。
不到十分钟，甲板上连块破布都没剩下。血肉全被融得一干二净，原地只留下一滩滩散发恶臭的黏稠黄水。
张猛厉声下令。
“提水冲！”
暗卫拎起Z早已经准备好的木桶，就着黄浦江水，对准甲板一通猛冲。
血水混着强酸残渣，顺着甲板排水槽滚进翻涌的江水，彻底喂了江底的王八。
众人利索的清理完现场，迅速撤出船坞。
车子开出数里地，冲入上风口。冷风顺着车窗缝隙直灌进来。
尔豪一把扯下勒在脸上的防毒面具，大口呼吸新鲜空气。他盯着前排的张猛。
“走，猛哥回去交差。”
凌晨两点，华兴制药厂办公大楼。炭烧得正旺，把冬夜的严寒彻底挡在窗外。
依萍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。左手端着热茶，右手捏着那本带血的黑皮册子，一页一页翻看着。
几步外的茶几旁，陆振华和秦五爷正对着一盘象棋残局。两人盯着棋盘，心思全在依萍手里的东西上。
屋里只有纸页翻动的轻响。
依萍看完全文，合上名册，随手甩在桌案上。“胃口不小。”
她放下茶杯。“大本营这回准备下血本洗牌了。”
陆振华大步走到桌前，抓起名册翻开，冷哼出声。“拿咱们陆家当案板上的肉剁？老子在东北砍日本人的时候，这帮王八犊子还没断奶！依萍，人家刀架脖子上了，咱们别憋着。挑几个领事馆带头的，直接送他们去见阎王！”
“爸说得对。佐藤折在咱们手里，大本营丢了面子，肯定派下一波人来。死守不如出击。佐藤秘密过江，特高课和领事馆连个响都没听到。这就说明他们的情报网烂透了，东京那边根本不信他们。”
秦五爷拿起桌上的雪茄剪，咔哒剪掉雪茄帽，丢进烟灰缸，老眼里透出精明的算计。
“依萍，说说你的盘算。”
“我要拿这本册子，借大本营的刀，让上海滩的日本人自己人砍自己人。”
屋里静了下来。
李光明上前两步。“大小姐，这名册第一页打头的全是咱们陆家人。这刀借不出去，递给谁谁都得先拿咱们开刀。”依萍靠向椅背。
“你们光看陆家，没往后翻。这名单除了咱们，还夹着领事馆的两个高级武官，三菱商社的实权管事，包括几个亲英美派的财阀代表，全在上面挂着号。”
尔豪凑过去看了两眼，上头全是日文名字，但他清楚这些名号在上海滩的斤两。
“这能说明什么。”
“说明大本营要彻底翻桌子。不听话的，跟大仲马洋行有利益纠葛的，全要清算。日本大本营是在借着杀咱们的由头，打压本土财阀在上海租界的地盘。”
陆振华在死人堆里滚了半辈子，一下听懂了这盘棋的门道。
“闺女，你这险棋准备怎么走。”
依萍转头看向李光明，直接下令。
天一亮，你去请手里有活的造假师傅。把第一页陆家和秦五爷的名册整页裁掉。用药水做旧，绝不能留半点拆补痕迹。”
李光明当即应下。
“裁掉之后怎么办。”
“在第二页开头，找懂日文特制墨水的师傅，把特高课现在的管事，外加领事馆驻防大佐的名字，一笔一划填上去。”
尔豪听得心惊。
“依萍，你这是要把大清洗的屎盆子，硬扣在日本大本营头上。这份假单子流出去，三菱商社和领事馆的人看了，绝对认定大本营过河拆桥，要卸磨杀驴。”
依萍站起身，走到炭盆边，拿起火钳拨弄两下烧红的炭块。火星噼啪崩开。
“他们爱躲在暗处下黑手，咱们就往油锅里加把火，让他们自己人先去拼个死活。”
张猛搓了把脸，“大小姐，这东西怎么交出去。咱们派人送，就他们那多疑的德行，肯定觉得有诈。”
依萍转身，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秦五爷。
“这事得靠五爷手里的青帮暗线走一遭了。”
秦五爷畅快大笑“丫头，今晚特意请我过来下棋，我就知道差事跑不了。说吧，打算把这催命符卖给谁，三菱商社，还是日本领事馆。”
依萍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一起卖。”
“一块卖。闺女，这棋走得太悬了。万一碰头对名单，立马知道有人做局。到时候咱们反倒成了活靶子。”
“爸，您太高估日本人的交情了。三菱商社代表日本财阀，领事馆代表日本军方。这两边为了争军费和走私地盘，明争暗斗从来没停过。这份处决单子甩在他们脸上，谁都不信谁。他们一旦照面，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直接弄死对方，死无对证。”
秦五爷连连点头。
“先下手为强，后下手遭殃。这帮人真碰了面，几句话说不到一块儿，直接拔枪就得火拼！青帮在日租界最深处的几家烟馆有眼线。明天我就挑几个面生的，装成东北过来的情报贩子，兵分两路找三菱商社的代表和领事馆武官，把东西高价卖给他们。丫头，你定个价。大本营的绝密底单，卖得便宜了没人敢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