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萍趁这一下欺身贴上去,右手从药箱侧袋抽出加长钢制止血钳,抡圆了胳膊,对准他的颈侧狠狠扎了进去!
噗嗤!钳尖扎穿颈部大动脉。
她咬牙手腕一拧,又抬脚将人踹翻在地。那名特务捂住喷血的脖子蹬了两下腿,手里的步枪走火打穿天花板,灰土扑簌簌往下落。
桥南掩体后的九二式重机枪同一时间咆哮开火!
哒哒哒哒!
钢芯弹贴着桥面扫向二楼北窗,打得沙袋棉絮乱飞,日军那两挺重机枪刚露头就被死死压回窗台底下。
“闺女动手了!弟兄们,跟老子冲过桥剁了这帮杂碎!”
桥南的陆振华瞧见东墙浓烟,拎着大刀带头冲上外白渡桥。
李光明带着两个爆破手从东墙破口翻滚进来,抬枪打翻楼梯口的两名日本哨兵,一把剪断了通往二楼的蓝色引线。
二楼审讯室里,伊东听见楼下爆炸,抓起手枪疯了一样扑向傅文佩。
他揪住傅文佩后颈染血的衣领,把人从铁椅上硬拖起来,直奔天台楼梯口。
傅文佩双脚离地,膝盖一路磕过粗糙的水泥地面。十根手指死死抠住砖缝,几片指甲当场翻裂,走廊上拖出两道触目惊心的血印,嘴里涌着黑血还在嘶喊:
“别……上来……”
依萍跨过一楼的尸首冲到旋梯口,瞥见台阶上粘着碎指甲的血痕,眼神冷得结冰:
“光明,守死一楼炸药!如萍,跟紧我!”
姐妹俩踩着水泥旋梯往上疾冲。
二楼转角的铁门敞开着,拖在地上的带刺铁链哗啦作响,一路通向顶楼。
头顶砰地传来一声巨响!
天台铁门被人一脚踹开,狂风卷着黑烟灌进楼道。
伊东少佐躲在天台石栏后,左手死死勒住傅文佩的脖子将她悬在楼沿外,右手高高举起一枚拔掉保险销的高爆手雷,扯着嗓子癫狂大吼:
“站住!再敢往上迈一步,老子现在就松手炸平天台,拉着这个老虔婆一起跳下去垫背!”
天台铁门被狂风吹得来回撞,哐当作响。
陆依萍右手推开勃朗宁保险,枪口贴着门框探出去,人跟着跨过水泥门槛。
五层楼高的旧邮政大楼顶上,江风卷着水汽横扫过来。
天台就这么大,百来个平方。东面西面夹着斜坡钟楼,北侧砖墙封死,南面临街只剩半截坍塌的石栏,栏外便是五层楼高的直墙,下面正对外白渡桥北端的青石马路。
伊东少佐无路可走。
他后背贴着南侧残栏,双脚陷在湿滑的青苔泥水里,鞋跟已经踩上楼沿。左手拽着一圈带倒刺的铁丝,勒在傅文佩颈下,把她大半个身子顶到了栏外。一枚拔掉保险销的手雷卡在铁丝绞扣里,铁丝只要松,握片就会弹出去。右手枪口顶住傅文佩的太阳穴。
倒刺陷进皮肉,暗红血混着毒发后的黑血,沿着破烂的素花旗袍往下滴。
他眼珠子通红,满脸是汗,混着硝烟留下的黑灰。
看见陆依萍跨出铁门,伊东嘴角往上扯了一下,那不像笑,更像是在龇牙。
"来了。"
他声音已经沙哑,反而压低了。
"那就好好谈。本票扔过来,桥南的法国坦克给我让路,吴淞口备一条快艇。"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眼睛没落在依萍脸上,而是盯着她的右手。
依萍听出来了。
他根本不信这些条件能成,他只是在等,等她往前多走两步,等枪口找到一个更好的角度,等一个拉着更多人一起死的机会。
谈条件是假的。
找死法是真的。
桥头和街边站满了仰头的人,几家报馆的记者也赶了过来。惊呼声让风一吹,断断续续飘上天台。
"伊东少佐,楼下的炸药引线已经剪了。"
依萍停在十步外,两手托着勃朗宁,准心咬住傅文佩耳边露出的半张脸。
"松下海斗凌晨五点就在虹口码头让横山扣了,第三舰队也封了。你手里的三号慢毒,救不了你,也换不来那条快艇。"
"废话。"
伊东短短两个字,枪口往前一顶,在傅文佩布满黑斑的太阳穴上戳出一个深坑。
"我要是真以为能跑,现在就不站在这儿了。"
他把话说破了,反而松了口气,脸上那层虚张声势的壳子掉了下来,剩下的东西更难对付。
"但你不一样,陆依萍。你今天亲自过桥,就是不想看这个老太婆死在你面前。"
"所以你会谈。你会一直谈,直到我找到机会拉着够多的人一起下去。"
他往后退了半步,鞋跟完全踩上楼沿。
"你有几成把握,在我松手之前打穿我的脑袋?"
旋梯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。
如萍背着药箱冲到铁门内侧,看清悬在楼外的母亲,呼吸卡在喉咙里,右手探进袖口,扣住那支金黄色针剂。
"别出来。如萍,站在里面。"
依萍没有回头,左手朝后抬了抬,挡住她的路。
伊东的目光从依萍身上移过去,落在如萍脸上,嘴角动了动。
"还来了一个。"
"很好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