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楼扩音喇叭的余音还在桥面上打转,河风卷着铁锈腥气,扑过外白渡桥南端的界石。
陆依萍立在防弹车前没动。右手插进大衣暗袋,指腹贴着三支冰凉的玻璃针剂。
那是昨夜在空间里提纯封装的特效解毒剂。
她抬眼越过二楼窗台上的傅文佩,扫向伊东藏身的射击孔。再往下,是桥头码放的黄色炸药箱。
早在一个钟头前,李光明和张猛就已经带人从上游暗渡过河,分别摸向了邮政大楼的北墙排污渠和东侧死角。
此刻大楼东侧的旧弄堂阴影里,一面小圆镜对着桥南连闪了两下白光,张猛和李光明已经就位。
尔豪领着两个弟兄退上桥南掩体,掀开一口长条木箱,九二式重机枪的枪管在晨雾里泛着冷光。
王雪琴站在依萍右边,拢紧紫貂皮大衣,咬着后槽牙说:“伊东这狗东西连主子都倒了,现在就是条疯狗。光脚的不怕穿鞋的,依萍,你千万留神。”
依萍没应声,从暗袋里取出一支金黄色针剂,塞进如萍掌心。
如萍手指抖了一下,立马攥紧玻璃管:“扎进去多久能起效?”
“不到最后关头别拿出来。扎左侧颈静脉,一次推完,半分钟能护住心脉。”
依萍将余下两支按回暗袋深处。
如萍嘴唇动了动,把左侧颈静脉五个字死死记在心里,顺手将针剂滑进袖口暗袋。
二楼扩音喇叭又响了。
伊东的叫声被河风扯得发劈:“还剩七分钟!再不过桥,老子先把这老太婆推下去摔成肉泥!”
窗台边的特务拽住带刺的铁丝,往外送了一截。傅文佩满是黑斑的脸已经探出窗沿。
如萍刚抬脚,手腕便被王雪琴一把攥住:“站稳了!”
王雪琴的指甲隔着布料掐进她肉里,半点没松。
陆振华的大手按上依萍肩头,眼珠子通红:“闺女,你说怎么打,爸全听你的!东墙一响,老子立马带人压过去!”
“我先过桥拖住伊东。”
依萍竖起大衣领口,踏上外白渡桥南端的第一块石板,“如萍跟上。其他人原地等信号。”
冷风顺着桥板缝往上钻,刮得脸颊生疼。
姐妹俩一前一后走上铁桥,桥下的苏州河水浑黄发黑,打着旋往黄浦江里涌。
依萍拎着一只沉甸甸的黑皮箱,边走边仰起头,用关西腔日语朝二楼喊:“伊东少佐,五十万美金现钞太占地方,我换成了东方汇理银行的即期本票和金砖。当面验货,五分钟就能结清!”
喇叭里刺啦响了几声,传出伊东贪婪的冷笑:“本票?拿上来!老子要亲自验真假!”
两人刚走过桥心铁架,桥北引桥下蹲着修黄包车的苦力头也没抬,拿扳手敲着铁轴,用极快的黑话低声报信:
“大小姐,李总管从北墙排污渠摸进底舱了。里头有两条引线,蓝线接二楼伊东手控,西墙角还有条红线连着楼外独立机械定时匣,还剩不到两分钟,有人想把伊东和咱们一块儿送上天!”
依萍落下的鞋跟慢了半拍。
如萍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,压低声音问:“姐,谁干的?”
“步子别乱。”
依萍目不斜视,“想掐死海军走私黑账,又能在虹口提前布雷,除了陆军军法官横山,没别人。”
她眼尾扫向东侧大楼的破窗。
三楼死角的窗框后,张猛探出两根手指比了个“六”和“二”,随后指了指楼梯口,二楼六个鬼子,四挺重机枪封住北窗东窗,楼梯口还守着两个。
两人走到桥北尽头。
台阶下,四名日本特务横起上刺刀的步枪拦住去路:“站住!把箱子放地上打开,双手举高搜身!”
如萍慢慢抬起左臂,右手借着药箱背带的遮掩,护住袖口里的针剂。
二楼窗台传来铁丝刮擦水泥的刺啦声。
傅文佩拼命挣扎了几下,大半个身子被拖出窗外,嘴里挤出的字被寒风吹散,如萍还是听清了。
“别……上来……”
只有三个字,一遍又一遍往外喊,嗓子早破了音。
如萍眼圈通红,指甲死死掐进掌心。
“别抬头,盯紧脚下。”依萍冷声提醒,随即将黑皮箱搁在石阶上,啪地拨开铜扣掀开一条缝。
最上层铺着一张盖有火漆印的东方汇理银行五十万美金即期本票,底下垫着几沓扎着封签的百元美钞,再往下则是整块防弹钢板。
领头的特务曹长凑近验过银行钢印,眼里闪过一丝贪婪,合上箱盖挥了挥手:“搜身!别让她们夹带枪支!”
一名特务伸手便往依萍大衣腰侧摸去。
依萍冷喝一声侧身避开,用纯正的关西腔日语斥道:“伊东少佐要的五十万美金分文不少!你们谁敢弄脏本票,耽误了少佐向大本营交差,切腹也赔不起!”
二楼喇叭里适时冲出伊东不耐烦的咆哮:“磨蹭什么!只准她们两个提着箱子滚上来!”
特务曹长被吓了一跳,当即喝退手下,拿枪口顶住姐妹俩的后腰:“少废话,提上箱子进去!”
两人跨进昏暗的一楼大厅。
头顶的旧电线滋啦冒着火花,靠墙堆了十几口黄色炸药箱,蓝色引线从箱底穿过去,一直延伸向二楼旋梯。
就在踏过门槛的同一秒,脚下地底深处传来咔哒一声轻响,底舱的李光明在最后两秒剪断红线,卡死了横山的机械定时表!
门内的两名守卫刚关上铁门,领头的曹长突然察觉不对,那只黑皮箱走动时的重心太沉,根本不像装纸钞的箱子!
他脸色骤变,猛地拉动步枪枪栓:“八嘎!箱子有问题,开枪!”
话音未落,大厅东侧后墙轰然亮起一团刺眼火光!
轰隆!
李光明引爆了破墙雷管,两米宽的砖墙瞬间炸塌,碎砖混着白灰横扫整个大厅!
特务曹长直接被气浪掀飞出去,后脑撞上水泥柱,红白之物溅了一墙。
另一名顶在如萍身后的特务被震得身子一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