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毛手里的生锈钢管。
“当啷”一声,砸在泥地上。
这个声音像个信号。
他身后那群早就吓破胆的混混,纷纷扔掉手里的家伙。
铁棍、西瓜刀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。
他们看着周围那两百个面无表情、肌肉把黑色紧身衣撑得鼓鼓囊囊的猛男。
彻底放弃了反抗的念头。
雷豹那只蒲扇般的大手,一把薅住黄毛的衣领。
单臂发力。
一百多斤的黄毛,像只被拎起来的小鸡仔。
双脚瞬间离地,在半空中无力地扑腾。
“大哥!大爷!我们走错门了!”
黄毛涨红了脸,喉咙里挤出变调的求饶声。
“我们这就滚!再也不敢来了!”
雷豹冷笑一声。
他没有把黄毛掼在地上,也没有挥拳去砸那张满是恐惧的脸。
江彻定下的“不乱动私刑”规矩,他背得比谁都熟。
既然不能打。
那就用鼎盛的规矩,好好“招待”这帮精力过剩的教具。
“走错门?”
雷豹咧开嘴,大金牙在探照灯下闪着冷光。
“既然来了,就是给咱们鼎盛面子。”
“这大半夜的,咱们总得尽尽地主之谊。”
他手一松。
黄毛“扑通”一声跌坐在满是泥土的地上。
雷豹转头。
指着不远处那座像小山一样、乱七八糟散落着的几千块红砖。
那是白天施工队拉来的废料。
“看到那堆砖没?”
雷豹的声音在寂静的工地上空回荡,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压。
“去。把上衣脱了。”
“把那些砖,一块一块,给我整整齐齐地码到那边的墙根底下。”
黄毛愣住了。
他看看那堆像小山一样的红砖。
再看看自己这帮平时只知道打牌喝酒、细胳膊细腿的小弟。
这特么得搬到猴年马月去?
“大哥……这……这太多了。”
黄毛咽了口干沫,试图讨价还价。
“要不我们赔钱?我们赔钱行吗?”
“不搬?”
雷豹嘴角的笑容收敛,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。
他没有再废话。
只是抬起手,在半空中打了个清脆的响指。
“啪。”
“唰!”
围在四周的两百个鼎盛安保精锐。
动作整齐划一。
同时往前跨了一大步。
两百双高帮军靴踩在泥地上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。
那股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压迫感,像一堵黑色的高墙,瞬间压在了这几十个小混混的头顶。
“搬!我们搬!”
黄毛吓得魂飞魄散。
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,胡乱扯掉身上的花衬衫。
光着膀子,发疯一样冲向那堆红砖。
其他小混混见状。
哪里还敢有半点迟疑。
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脱掉上衣,连滚带爬地冲过去。
深夜的城东工地。
出现了荒谬,却又充满诡异秩序的一幕。
几十个平时在街头游手好闲、欺软怕硬的小地痞。
此刻。
一个个光着膀子,露出那些可笑的劣质纹身。
像最温顺的苦力一样。
搬着粗糙的红砖。
从工地这头,一路小跑,码放到另一头的墙根下。
初春的夜风刺骨。
但他们身上却大汗淋漓,汗水混合着红砖的粉尘,在脸上和身上和成了泥。
有两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混混。
因为体力不支,搬了几趟后,脚步慢了下来。
手里抱着的五六块红砖摇摇欲坠。
“动作快点!没吃饭吗!”
旁边一个监工的鼎盛大汉怒喝一声。
他没有拿皮鞭,也没有动手。
只是从口袋里。
掏出那本法务部印发的、翻得起毛边的红皮《刑法释义》。
“第二百七十五条!”
大汉清了清嗓子,用那种在转运中心练出来的、震天动地的破锣嗓门。
大声朗诵。
“故意毁坏公私财物,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。”
“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或者罚金!”
紧接着。
周围另外几个大汉也纷纷掏出小册子。
加入了这硬核的“朗诵队伍”。
“寻衅滋事罪!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……”
整齐划一的法条朗诵声。
在探照灯惨白的光柱下。
在寂静的夜空里。
像是一道道催命的丧钟,不停地敲击在这些小混混脆弱的神经上。
那两个动作慢下来的混混。
听到这震耳欲聋的“有期徒刑”。
吓得腿一软。
直接跪在了满是泥沙的地上。
但他们不敢停。
哪怕是跪着,也死死抱着怀里的红砖,膝行着往前挪。
一边挪,一边哭出了声。
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大哥,我快点!我这就快点!”
“求求你们别念了!我脑瓜子疼啊!”
这种不带一滴血、却直击灵魂深处的物理加精神双重碾压。
彻底击碎了这些地痞流氓的心理防线。
在极度的恐惧和高强度的体力透支下。
人的潜能是被无限激发的。
五分钟。
仅仅用了不到五分钟。
那座几千块的红砖小山。
被这几十个哭着搬砖的小混混。
硬生生地。
一块不剩地。
搬空了。
并且在墙根下,码放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整齐。
“当啷。”
最后一块红砖放下。
几十个小混混再也支撑不住。
像一滩滩烂泥一样,瘫倒在冰冷的泥地上。
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肺里像着了火一样生疼,双手被粗糙的砖块磨得鲜血淋漓。
他们看着周围那些依然面无表情、甚至连汗都没出一滴的黑衣猛男。
眼神里。
只剩下深深的绝望和恐惧。
雷豹走过来。
看着那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砖墙。
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行了。”
雷豹挥了挥手,像是在驱赶几只苍蝇。
“看在你们干活还算卖力的份上。今天这课,就上到这。”
他看着黄毛。
“滚回去。告诉让你们来的人。”
“想来鼎盛的工地捣乱。”
雷豹咧嘴一笑,刀疤在探照灯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先掂量掂量,自己有几条腿够搬砖的。”
黄毛如蒙大赦。
连掉在地上的花衬衫都顾不上捡。
带着那帮瘫在地上的小弟。
连滚带爬、互相搀扶着。
像见鬼一样,疯狂逃离了这片让他们永生难忘的恐怖工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