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小二说得有些绕口,在场的人却都听懂了他说的话。
另一边邻桌的男子嗤笑一声:“你这小二说什么浑话?人死后还能怎么卖?”
“难不成要卖去配阴婚?”
店小二连声道:“这这,这怎可能?”
天衍观好歹是个道观,乃是正道,这等丧良心的事怎可能做得出来?
“那你说人都死了,尸体能值那么多价?”男子喝着茶问店小二:“要真值那么多,那我待会也去天衍观许个愿!”
店小二挠挠头,讪笑道:“那……那我就不知道了,之前去许过愿的人都这么说的……”
苏徽和另一对男女没有说话。
死人在普通人手上的确不值钱,但在邪修手上,那可值万金。
人死了,魂可以拿去祭天、养法器,尸可以拿来炼尸、做护身傀儡,甚至骨头、皮囊也都可以淬炼成法器。
特别是……用了之后毫无因果业力的死尸,对于邪修来说,那可是千金都不换的天材地宝。
“小二!这要壶茶!”
“来嘞!各位客官还请慢用,小的先去忙了。”店小二朝苏徽几人微微躬身,转身继续忙碌去了。
方才出声询问的翠绿衣裙女子看了苏徽一眼,转而坐回自己的位置上,压低声音和男子说着什么。
苏徽拿起筷子慢慢夹菜进食,用完饭后起身离开回到客栈,将藏身在簪子里的女鬼放了出来,问她:“今日店小二说的那位沈长庚,就是那位负心汉?”
青衣女鬼面色狰狞,恨意滔天:“没错!就是他!”
“这世道不公!凭什么他做了那么多恶事,却能迎娶娇妻,平步青云!我不甘……”
她说着,浑身怨气大盛,两行血泪从眼角缓缓流出,显得她那张被毁得面目全非的脸更加可怖,屋子内的温度骤然下降,整个客栈都冷嗖嗖的。
苏徽把手上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“咔”声,青衣女鬼脑袋仿佛被无声的音波撞了一下,瞬间恢复清明。
她望着苏徽脸上不虞的神色,怂怂地收敛起身上的怨气,往后退了一步,呐呐叫她:“苏道长……”
苏徽慢条斯理地喝着茶,顺便给裴卿尘也倒了一杯,闻言抬眸看她:“冷静下来了?”
“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?”
青衣女鬼点头如捣蒜,忙答:“冯幼容,我叫冯幼容。”
“你对于自己是怎么前往鬼道的事,是真一点都不清楚了?”苏徽指腹摩挲着茶壁,若有所思地看向冯幼容,“按理来说,你们全家都死得那般惨,你身上怨气又格外深厚。”
“魂魄离体时应当是直接成为怨鬼,可以直接跟在他身边报仇的。”
怨鬼和普通的新鬼是有区别的,他们可以驱使怨气,鬼力也比一般新鬼更加强大,对付一个普通人绰绰有余。
除非……
冯幼容堕成怨鬼后根本没机会对沈长庚动手。
可沈长庚只是一个普通人……他怎么能对付得了一只怨鬼?
其中有古怪。
冯幼容拧紧眉头仔细回想,脑袋蓦然一痛,闪过一个钉子钉在自己手脚上的画面,她呻吟一声,扶着脑袋,魂体不稳。
苏徽心口一凛,拿出一张聚阴符打入她体内:“怎么回事?”
“我……我想起了一个画面,就是一个红色的钉子,钉在了我的手上……”冯幼容说着,魂体竟有消散的迹象。
苏徽脸色一沉,忙道:“你身上有禁制!别想了!”
冯幼容紧紧闭着眼,努力放空大脑,脑袋里那仿佛要将她整个魂魄都撕裂的痛楚慢慢消散,虚幻的魂体慢慢变得凝实。
苏徽脸色严肃,红色的钉子和冯幼容灵魂上的禁制……那是同行才会有的手段。
难道……冯幼容的灵魂出现在鬼道里,和天衍观有关?
他们到底要做什么?
冯幼容慢慢放下手,不安又茫然地看向苏徽:“苏道长,我……”
“好好休息,晚点我们去找你的仇人。”苏徽又往她体内打了道符篆,起身道。
冯幼容乖乖巧巧地点头:“好。”
苏徽让她回到槐木簪子里休养,随后叫了水,简单沐浴后躺在床上闭上眼,对裴卿尘道:“两个时辰后叫我。”
裴卿尘:“好。”
他没有吵她,等她睡着后慢吞吞爬到她胸口上乖乖坐着,安安静静描摹着她的睡颜,默默算着时间。
两个时辰后,他上前轻轻拍拍她的脸:“时辰到了,醒醒。”
苏徽缓缓睁开眼睛,眼中神情清明,完全不像刚刚睡了一觉的人。
她敛眸看着裴卿尘站的位置,低低闷笑一声,抬手戳了他一下:“占我便宜?”
裴卿尘被她戳得东倒西歪,一本正经地抓住她的指尖解释:“没有,我避开了。”
苏徽哼笑一声,懒洋洋地起身看了一眼窗外。
她睡下的时候外面天还亮着,现在已经完全暗了下来,只有窗外的烛火影影绰绰的渗进来一些,以及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。
苏徽顺手将裴卿尘附身的小纸人放在肩上,迈步来到窗边往外看,街道上的官灯已经点起,小摊贩正在推着摊子走街串巷吆喝买卖,酒楼饭馆也都还算热闹。
比起京城的繁华,这里倒是多了几分市井的烟火气。
苏徽心情宁静,自穿越之后她就跟陀螺一样忙活,倒是鲜少有这样安静地看着世间百态的时候。
看着看着,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那悬挂着的各种各样的花灯上。
裴卿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微微抬头:“你想要什么样的花灯?”
“怎么?你要送我?”苏徽低头看他。
裴卿尘:“嗯。”
“现在不要。”她伸了个懒腰,转身:“把事干完,再想花灯的事。”
青城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和平,如今的宁静之下藏着暗涌,她要将那暗涌搅得翻天覆地,将那些藏在暗处的脏东西,一个个消灭干净,才能将这样的和平继续维护下去。
出了客栈,苏徽到小摊上买了个肉饼边啃边朝县衙走去。
冯幼容刚刚说了,沈长庚高中之后便被县太爷接到县衙住着,要找他,直接去县衙找就好。
刚走出去几步,裴卿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“苏苏,有人跟着我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