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敬明转过头来对叶天说话,眼中的东西在挣扎之后又沉了下去,声音沙哑的说。
“……你来。”
叶行文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,但是被叶敬明转过头来狠狠的瞪了一眼之后,他就把话咽了回去。
两人站起身来,向旁边移动了两步。
...
叶天蹲下来。
台上的人一直盯着他。
如今看见叶天竟然准备救治叶敬康,眼中的玩味也是越来越浓郁,这个叶氏分支,真的能救活叶敬康么?
台下,罗崇文抓着椅子扶手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苏建国靠在柱子上,把手臂交叉在胸前,眼睛一直盯着台上,陆雅琴和苏晴站在一起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陆望川坐在轮椅上,手里拿着一根枣木手杖,老爷子看向叶天的眼神中带着光芒,仿佛看见了什么宝贝一样。
叶天伸出手,用三个手指轻轻碰了叶敬康的手腕一下。
就这一搭,叶天的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脉如悬绝,孙老说得对,阳气暴脱,真阴涣散,这就是脱证,并不是闭证,所以用力的方向是不一样的。
叶敬明扎的针是按照闭证的方法来做的,即开窍醒神,泻邪通络,但是方向弄反了,邪阳越泻越脱,生机也就越来越少了。
叶天心里默默的算了一下时间。
自己还有救治的时间。
他举手把木匣子打开,跟随叶父几十年的老木匣,在台上被叶天打开,露出里面摆放整齐的一套针。
这是当初叶天爷爷送给叶父的那一套针。
针身比市面上的银针要粗一些,颜色也不同,略显暗淡,有点像几十年前的老银子一样,保养得很好,每一根都静静的躺在红布上。
叶天拿出了七根。
第一根,人中。
没有试探,直接干脆利落的刺进去,在刺完之后再用泻法,即快速而有力的旋转针柄,短短几秒钟,叶天就已经完成这一套。
台下几位老中医倒吸了一口凉气,人中重刺属于急救的方法,这本身没有问题,但是后面的动作跟一般的急救针法不太一样。
叶天第二针扎到百会穴,手法与人中泻法截然不同,轻压慢捻,行补法。
一泻一补,台下有人小声说:“这是……阴阳并调?”
旁边的人摇摇头没有再往下说,眼睛一直看着台上的那个人不敢移开。
第三根,关元。
第四根,气海。
将这两个穴位放在一起的话,有几年经验的中医都能看出这是补元固脱的方法。
但是这两根针刺进去之后,叶天没有用传统的捻转,而是手指微微悬在针柄之上,好像在感受着什么。
叶天的目光集中,对外界的事物漠不关心。
正因为有了这样的专注,所以台下的人才渐渐安静下来。
叶清雪站在人群之外,眼眶还是红的,但是眼睛睁得很大,看着叶天每一个动作,手指悄悄握紧。
她从小学中医,见过的针灸大家很多,家里的老先生她都跟着看过了。
但是她没有见过这样扎针的。
并不是说手法很复杂,反过来说叶天的动作十分简单,甚至有点“慢”,慢得让人以为他在等什么。
但是这种“等”并不是犹豫不决,而是在等待机会,在病人身体里的一条经络出现一个缺口的时候再进去一股力量。
好像在跟什么东西说话一样。
叶清雪不知道为什么,眼睛忽然就酸了。
......
第五根针,内关。
第六根,足三里。
第七根。
叶天手里握着最后一根针,停顿了一下。
这一根,是要落在神阙的,就是肚脐眼的位置,这个穴位一般不刺穴,因为风险大,针刺太深或角度不正就会伤到腹膜...
杜老爷子站起身来走到评委席前,小声问道:
“你确定要扎这一针?”
叶天没有回头。
“确定。”
杜老爷子看着他的背影两秒之后,又后退了半步,并没有再说话。
之前叶敬康咄咄逼人,如今叶天肯出手救治,就已经在格局上胜了叶敬康一筹,如果真的救不活叶敬康,这就是他的报应。
叶天手指非常稳定,最后一针刺进去的角度很小,几乎沿着皮肤表面前进,在针尖到达指定位置之后。
他用大拇指跟食指夹住针柄做细微的颤动,不是捻转而是颤动,频率很快,幅度很小,像琴弦被拨动后产生的一丝余震。
台下没有人说话。
过了大概半分钟左右。
叶敬康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。
不是很明显,就像水面被石头激起的一圈圈涟漪一样,但是台上近处的人还是看到了。
叶行文的眼睛瞬间瞪大,竟然真的有用?!
又是半分钟过去。
叶敬康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喉音,之后嘴唇轻轻张开,从肺部呼出了一口气来。
这口气一出之后,他的脸色就由死灰慢慢变成了苍白。
孙老爷子在一旁拿着茶杯,并没有喝茶,只是看着叶敬康的脸,看见叶敬康缓过来,孙老的手微微发抖,哪怕茶水溅出来也全然不知。
...
杜老爷子走过来,手指再次搭在叶敬康的脉搏上,这一次他停了好久,比上次要长很多。
会场里面很静,能够听到走廊上空调发出的嗡嗡声。
杜老爷子慢慢把手指收回来。
他转过头来望着叶天,眼中的神色复杂,这是一种老年人历经过一切之后才有的,被彻底折服的表情。
“有脉了。”
杜老爷子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,声音异常的沙哑,仿佛是直到现在还不敢相信一样。
“脉搏还是非常微弱,但是已经有了根了。”
台下的中医们都懵逼了,抬头骇然看向杜老爷子,
有的人直接站起来,有的人开始鼓掌,掌声断断续续的,开始的时候不整齐,后来越来越多的人跟着一起鼓起掌来,越来越响。
有一位年纪很大的老先生坐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,站起来的时候腿脚不灵活,旁边的人扶了他一把。
老先生摆了摆手,自己稳住了,冲着台上深深鞠了一躬,这一躬把旁边的人也带动,纷纷对台上叶天的方向鞠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