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行文跪在地上,双手捂着嘴巴,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。
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感觉,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有些事情自己不懂,但是心里却很服气,看向叶天的眼神中,带着一抹连他都没察觉到的敬佩。
叶敬明在一旁看着叶天把一根根的针取出来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他第一个跑到上面扎针。
方才,他认为自己可以救大哥,可实际上,他的针是把叶敬康往死路上推的,看着刚才叶敬康的状态,叶敬明别提多难受了。
叶敬明一生都很自傲,京城叶氏二房的他从小就觉得自己比别人强,但是今天站在叶天身边的时候,才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差距。
不是技术,也不是知识。
是那种站在病人面前时候的,心。
整个人的格局。
叶敬康的意识慢慢的苏醒。
黑暗中,仿佛一开始什么都没有,就是一片黑暗,让叶敬康的心中沉重无比,仿佛被一块大石头压着一样。
之后就出现了光,很远的地方,仿佛是一根细细的金线挂在空中,他顺着那条线往上爬,爬了很长时间。
醒来之后,他听到了声音。
很嘈杂,很远。
叶敬康努力眨了两下眼睛,光线很亮,刺得他睁不开眼,想抬手,但是全身上下好像没有力气一样,手动了动也没有把东西举起来。
“三叔爷!”
叶行文的声音十分悲切。
叶敬康过了一会儿才把目光聚焦到上面。
第一个看清楚的是叶行文的脸,泪痕纵横,红肿的眼睛,嘴唇都在颤抖。
第二个就是杜老爷子,老爷子站在一旁,手背在身后,神情很复杂,看不出来是什么样的情绪。
第三个,是叶天。
叶天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,拐着手,看他。
叶敬康盯着叶天看了好一会儿。
他脑海中的东西还是混乱的,很多地方都不对劲,有很多话想说,嘴巴张开,嗓子哑了也说不出声来,最后只是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漏气声音。
叶天走过来蹲下身来给叶敬康把脉。
“脉回来了。”
叶天淡淡的说,“但是元气受了伤,以后要好好的休息。不能再激动了。”
叶敬康望着叶天,想说些什么,但是嗓子不听使唤,只好用尽全力的冲叶天点了点头。
叶天低下头,靠近了一些。
叶敬康用气声,断断续续的挤出来几个字:
“……你为什么……救我……”
叶天站起身来想了想,然后淡淡的对他说:
“我是个医生。”
就这五个字,没有多余的一个字。
叶敬康的眼睛慢慢闭上。
...
孙老爷子让人打了急救电话,叶敬康要转院做进一步的治疗,叶天打的几针是急救用的,把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了,但是后续的调理还有很多。
担架推进来的时候,叶行文一直在旁边跟着,叶敬明也跟着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叶清雪望着担架被推出来,眼泪还是不断的往下流,但是她没有跟着走。
苏建国走到叶天身边,拍了拍叶天的肩膀,小声说:
“兄弟,你没事吧。”
叶天摇了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苏建国看了他两秒钟之后叹了一口气。
“你这小子的,搞的我心脏受不了。”
叶天笑了一下,但是没有说什么。
主持人站到台前,拿起话筒又放下,放下之后又拿起来,显然经验丰富的他也不知道如何来主持这个场面。
还是杜老爷子替他解围。
杜老走到台前之后,环顾了一下四周。
“今天的比赛,结果,我想大家心里都有数了。”
台下没有人提出异议。
杜老接着说道:
“叶氏主家此次所为,马钱子精粉的事,留针的事,证据已经收集完毕,之后将依照相关程序移交给中医药协会跟卫健委进行处理。”
“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,今天这个场合不能决定,但是,有些事情,还是要在今天说清楚的。”
杜老转过头来看着叶天。
“沙城叶氏支脉,叶青一脉,从今天开始,在中医界的地位将由在场各位一起见证,并且正式恢复。”
“太乙神针为叶青先生所传承,并非任何人的家产,也非任何人可以用任何手段掠夺之物。”
杜老停顿了一下之后又说:
“这件事,我杜某人用这把老骨头担着,如果有人对这个结果有异议的话,可以直接来找我讨论。”
台下又响起了掌声。
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整齐,响亮。
散会之后,人们慢慢的离开会场,在走廊里还有许多媒体记者拦住不同的人进行采访,环境很嘈杂。
叶天从侧门出来之后,在走廊上遇到了叶清雪。
小姑娘一个人站到一边,背对着墙,并没有跟叶家的人一起走开,也没有被媒体发现,就这样静静的靠着,低下头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叶天抬脚朝着叶清雪走去。
叶清雪听到有脚步声之后抬头一看,发现是叶天,于是就想往旁边走,脸色看起来有些不自然。
“叶小姐。”
叶天喊住了她。
叶清雪停了下来,眼眶还是有些发红,但是神情很平静,在从容之中透出一丝疲倦,好像一根绷了好久的弦今天终于松开了。
“谢谢你。”叶天说道。
“叶伯传的话,”
叶清雪摇摇头说,“真正应该感谢的是叶伯。”
“我知道是谁传的,”叶天说,“如果不是你让叶伯去的话,叶伯也不会去传。”
叶清雪沉默了一会之后就低下头去。
“叶医生,”
她说,“我父亲做的,伯父做的……我不能给他们的行为道歉,也没有资格。但是我想让你知道,叶家不是只有那些人。”
叶天看着她,但是没有说话。
叶清雪把头抬起来,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叶天:
“叶家的第一条规矩就是大医精诚,我记得,就是记得,所以做了今天这件事。”
“不管结果如何。”
叶天想了想之后说:
“叶小姐,我听别人说,你父亲早些年因为一些事情,这些年一直卧病在床,我想,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,我很乐意出手救治你的父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