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清雪愣了一下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就是字面上的意思,”
叶天说得很平静,“如果别人治不好你父亲的兵,我想,不妨让我试试,万一我能治好呢?再说了,我这一趟来京城,最大的收获就是你给我的那四个字,大医精诚。”
叶清雪看着叶天,过了一会儿才说道:
“叶医生……你是好人。”
叶天摇摇头说,“我不是好人,是医生,这两者没有关系。”
叶清雪愣了一下之后,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
只笑了一秒之后又红了眼睛。
叶天回到休息室的时候,陆望川已经在里面喝茶了,苏建国跟林婉儿也在里面。
陆望川看到叶天进来之后,就放下茶杯,用枣木杖戳了戳地面。
“来,坐。”
叶天坐在了老爷子的旁边。
陆望川拿起叶天的手腕,习惯性的把了把脉,虽然不是国医大师,但是老爷子这段时间来对叶天的关心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。
“没有事情,”
陆望川放开手说,“就是有点气虚,七根针下去不是不耗力气的。”
叶天嗯了一声,但是没有说累不累。
苏建国打开一瓶水之后给了叶天。
叶天接过杯子喝了几口之后,把杯子放到桌子上靠着椅子背,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,房间里面非常安静,将外面的嘈杂全部隔绝。
苏晴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杯热茶,小心翼翼的把茶放到桌子上之后就退到了一边,并没有说什么。
尽管如此,叶天还是感受到了苏晴对自己的关心。
叶天没有睁开眼睛,依旧在闭目凝神,思索今天发生的事情。
林婉儿坐在一边看手机,也没有说什么,只不过有时候也会抬眼看一下叶天。
大约十分钟后,有人敲门。
进来的就是孙老爷子,已经快八十岁了,走起路来比上午要慢一些,助理想要搀扶,但是孙老摆了摆手,自己走进来,找了一把椅子坐下。
陆望川跟孙老认识,两个老头互相点了一下头,算是打过招呼了。
孙老看着叶天,叶天的眼睛也睁开了。
过了一会,孙老爷子才开口,声音很沙哑:
“小叶,有几句话想跟你说。”
叶天睁开双眼,恭敬的坐好后说。
“孙老请说。”
孙老慢慢的说道:
“今天的事,从头到尾我都看到了,叶敬康做了什么我知道,你做了什么我也知道。”
“我已经八十三岁了,行医六十年间见过许多医术高超之人,也见过许多心术不正之人。”
孙老顿了顿。
“但是今天所见到的,却是自己一生中第一次见到的景象。”
“是什么?”叶天问。
孙老爷子看着他。
“一个人把敌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时候,跟把朋友从鬼门关拉回来时用的针法一样,专注程度也一样...”
孙老顿了顿,找了个词,
“一样的认真。”
叶天只是听,没有说话。
孙老继续说道:
“我这一辈子见过很多医生,见人下菜碟,这个病人有钱,那个病人有势,换一种态度,换一种认真的程度。”
“但是你今天救叶敬康的时候,七根针的分寸我都看在眼里,并不是走过场,而是真的在救人。”
孙老长叹一声。
“你爷爷叶青,我见过他一次,但是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,那时候我还年轻,跟着师父去外地出诊,在路上遇到的。”
“你爷爷也是这样,”、
孙老说,“见人下针,不管对方是什么人,手中的针是一样的,你们叶家这一脉,传的不只是针法,还有医德。”
叶天突然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。
没有说什么,只是深深的给孙老鞠了一个躬。
孙老爷子摆了摆手。
“不用谢我,我只说了一句实话。”
老爷子站起来之后,助理上前来搀扶,孙老没有推开,这一次让着了,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看了看叶天。
“好好的,”孙老说,“中医界缺少像你这样的人。”
之后就离开了。
叶敬康被送到医院后,叶行文就在急诊室外面的走廊上坐了很长时间。
叶敬明去办理住院手续之后,叶行文就自己坐了下来,背对冰凉的墙壁,两条腿没有一点力气,腿肚子发软,坐下来之后就再也起不来了。
今天他输掉了比赛。
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可争议的。
从望诊的第一题开始他就输了,而且输得让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,不是憋屈,也算不上委屈,而是一种...
叶行文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
但是有一种感觉,叶天并不是在跟他比,从头到尾,他都没有正眼看过自己。
不是看不起,而是眼睛里装的是别的东西。
装的是病人,装的是针,装的是叶行文叫不出名字来的东西,就是没有装着跟叶行文较劲的事情。
这样一种感觉比输掉比赛还要难受。
走廊上人来人往,家属,护士,推着推车的工人等等,但是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坐着的他。
叶行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一双手。
他跟着别人学了二十年针灸,拿针,练习无数遍,茧子都已经磨出好几层了,他认为自己的医术很优秀,在同龄人当中是最好的。
今天见到叶天的手,看到叶天那七根针落地之后,叶行文才明白过来。
同样的手,同样的针。
差的,在手之外。
他不知道哪里不好,但是知道自己距离叶天还差的远。
叶敬明从里面出来之后就坐到了叶行文的旁边,两个人沉默了好久都没有开口。
最后是叶敬明率先开口说:
“阿文。”
叶行文抬起头来。
叶敬明叫这个小名是叶行文小时候他父亲才叫的,后来叶行文长大后就不叫了,今天叫出来的时候显得很陌生,但是又有一种说不出的亲近感。
叶行文看着自己的父亲。
叶敬明脸上的神情很复杂,说不出来是什么样的感觉,最后叶敬明只说了一句话:
“咱们回去以后,你要重新学。”
叶行文沉默了一会儿之后,然后低下头去。
“……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