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中医......”
乔治抿了抿嘴唇,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“不能说完全没有用处,但是它属于过去,并不属于现在。”
一桌子人,一时之间竟无一人开口。
王振国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老爷子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,脸上的笑容没有垮掉,但是眼睛里方才的兴奋劲已经沉下去了。
他一辈子和中医打交道,可不止一次两次。
早年在研究所的时候,胃出血,是被一位山东的老中医用一张药方子救回来的,后来腰椎间盘突出,也是一个老先生扎了三十六针之后,就再也没有复发过。
甚至这次脑子里的动脉瘤,虽然最后是乔治动的刀,但在这大半年里,把身体养到能够承受手术的,正是京城里的一位老中医。
此时此刻,他却不能这么说。
因为乔治后面还要给他做一个月的康复观察,这一个月里要是出现什么差错,他这条命还是得交代。
不能得罪。
王振国强忍住心里的怒气,端起酒杯勉强笑了一下:“博士说得也有道理,西医有西医的优势,中医有中医的优势,各有所长,各有所短。”
乔治哼了一声。
“王先生,您这是外交辞令。”
“各有所长这种话,是给两个真正平等的东西用的。您要说篮球和足球各有所长,那可以,因为它们真的是两种运动。”
“但是您让中医和西医平起平坐...”
乔治用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。
“这不公平,对西医来说不公平。”
许怀山在一旁坐着,手中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。
他做医药生意,进口器械方面和乔治所在的医院有过合作,对于白人博士的脾气他还是略知一二的。
心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。
好家伙。
这位主儿是喝多了。
许怀山抬起头来望着王振国,试着想把话题岔开。
“乔治博士,来来来,尝尝这个东坡肉,王家的厨师做这个菜是一绝。”
乔治摆了摆手。
“不吃。”
“中国食物太油腻。”
许怀山的手僵在了半空中,脸上的笑容也一点一点的消失了。
孟维平坐在乔治对面,慢悠悠的抿了一口酒,他这大半辈子都在金融行业工作,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。
他没有接乔治的话,也没有帮王振国打圆场,只是在一旁默默地观察这一切:这位乔治博士是救了王家老爷子的命,这是事实。
但是这个人身上的那股傲气,实在是让人感觉很不舒服。
也不知道,王家接下来会怎么对待这个白人博士。
...
饭局的后半段,气氛就沉闷了下来。
王振国说话的次数变少,敬酒的次数也减少了。
乔治自顾自的说他在鹰酱国见到的病例,说自己做的哪一台手术登上了哪本杂志的封面,说在世界脑外科大会上的报告。
助理在一旁翻译,只不过越翻译额头上越是冷汗直流。
许怀山好几次想开口说话,但是每次都忍住了。
最后是王振国主动结束了饭局,端起最后一杯酒,客气的说自己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好,要早点睡觉。
乔治笑着点点头,一副“我理解”的样子。
送人出门的时候,王振国的长子王志远跟着乔治的车走了几步,等到车子开走之后,才转过头来问自己的父亲。
“爸,这位博士……”
王振国摆了摆手,让他不要说了。
“回去说。”
老爷子一句话没说,就转身进去了。
夜色里,王家老宅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的熄灭。
王振国站在自己书房的窗户旁边,望着院子外面的老槐树,看了很久,书房中挂着的那副对联,是当年一位中医老先生亲手写给他的,当时他还很年轻。
“大医精诚。”
王振国看到这四个字,抿了抿嘴,什么话都没有说。
...
孟维平回到自己家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。
老爷子换好衣服之后,就坐在客厅里泡了一壶茶,把今天晚饭局上发生的事情,从头到尾又回忆了一遍。
孟家的大儿子孟远从书房里出来了。
“爸,你回来了。”
孟维平嗯了一声。
孟远看了他爸一眼,随口问了一句。
“饭局的情况怎么样?”
孟维平没有回答,反过来问他。
“你还记得前段时间,你姑给我打电话说的那件事吗?”
孟远愣了一下。
“姑说的什么事?”
孟维平慢悠悠的说。
“就是沙城那个中医,把陆望川从鬼门关拽回来的那个。”
“叶天。”
孟远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记得,记得,而且最近京城中医大会上闹的那件事,我也听别人说过了。”
“那个国医大师叶敬康,被这个叶天当众羞辱,气得中风了,最后还是被叶天用针灸疗法给治好的,怎么突然想起他来了?”
孟维平抿了一口茶。
“今天饭桌上,乔治那个博士,把中医贬得一文不值,我心里就想起了这个叶天,如果这个年轻人真的有那么厉害的话……”
孟平没有再往下说,端起茶杯的手却停顿了一下。
...
京城,圣彼得医院。
这家医院是京城最大的一家私立医院,走的是高端路线,一次挂号费最低也要两千块,接待的都是可以乘坐头等舱的人。
医院的院长姓周,姓周的院长嗅觉一向非常灵敏。
乔治到京城,还是给王家老爷子做了手术,这个消息一传到周院长耳中,他当天晚上就睡不着觉了。
第二天一早就派人去联系乔治的助理。
价码开得很高。
一场学术交流讲座,二十万美元;
如果乔治愿意在圣彼得医院挂上名誉顾问的头衔,每年起步就是一百万美元。
乔治开始的时候还端着,但是听到数字之后,还是觉得有些诧异,这个价格,哪怕放眼鹰酱国也绝对不低了。
反正这段时间他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做。
王振国那边的一个月观察也不需要他每天守在那里。
“行。”
乔治爽快的答应了。
周院长得知消息之后,脑海里马上就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念头,请乔治来不是白请的,这么大的事,怎么能不趁机给医院做个宣传?
周院长马上给京城几家比较熟悉的媒体打电话,名义上说是学术交流,实际上就是让记者们来圣彼得医院拍一些素材,顺道给医院做一下宣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