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霖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缠在身上的根须还在收紧，那股合体境的压迫，更让他连抬手都变得困难。
他出发前，专门看过火炎界各郡的天骄名录。
凤栖古地最出色的，不过一个李玄贞，问仙天才榜第31。
可面前这个人呢？
骨龄比他还小，竟然已经合体了！
宋霖喉结滚动，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——宋清怡。
那位现在位列问仙天才榜前10、被族中诸多长老寄予厚望的圣女，当年跨入合体境时，也已经过了70岁。
陈凡却连30都不到！
在他知道的人里，能做到这一步的，只有问仙榜首那位怪物。
那人登顶至今已有百余年，同辈俊杰换了一批又一批，榜首却始终没有变过。
面前之人，竟有与之相近的修练速度？
宋霖头皮一阵发麻。
自己方才，居然还想当着他的面抓人！
“松手！”
宋烈的声音骤然响起。
他已经顾不得再让宋霖自己处理，袖中银白灵光一卷，直接扣住缠绕脚踝的树根。
砰！
几截根须被强行震断。
宋霖身体骤然一轻，还没来得及后退，便被宋烈一把抓住肩头，拽向身后。
与此同时，一股浑厚灵力从老者袖口涌出。
他并未就此收手，而是顺着震断树根的势头，朝陈凡迎面压来！
陈凡眼神微冷，葬仙戟瞬间入手。
身后古树轻轻一摇，几片翠叶随之飘落，迎面而来的银白灵光顿时暗淡少许。
就在这一瞬，陈凡提戟斜挑！
轰！
戟锋顺着灵力交汇处切入，将那股压来的力量生生分开。
余势擦过宋烈身侧，扯得他衣袖猎猎作响。
两侧散开的银光还想向下倾泻，吴麒麟已经将盘龙棍往身前一杵，撑住其中一片。
隼王也抬起羽翼，替残破族阵挡住了余波。
陈凡没有趁势追击。
他心里清楚，宋烈方才主要是救人，并未尽全力。
真要与一个出身圣族的大乘初期放开手脚厮杀，那肯定是一场要命之战。
宋烈抓着宋霖横移出去，稳住身形，再看向陈凡时，眼神却突然凝住了。
他死死盯着那杆暗金长戟。
尤其是戟刃下方，几道随着灵力流转而亮起的古纹。
“葬仙戟？”
宋烈声音都变了。
陈凡握着戟杆，没有回答。
宋烈却越看越心惊。
不会错，族中那幅圣祖画像，他曾见过不止一次。
画像上的长戟，与这杆兵器几乎一模一样！
“丹青老祖的兵器……”
他下意识低语了一句。
宋霖也猛地转头。
宋丹青！
这个名字，宋家嫡系几乎无人不知。
宋家有史以来，第一个在千岁之前踏入渡劫境的人物。
全盛之时，放眼整个云天，也少有同境强者愿意与之为敌。
而葬仙戟，便是伴他征战多年的神兵。
10000年前，宋丹青离族远行，此后再也没有传回消息。
人去了哪里，是否还活着，宋家一直没能查清。
连他的兵器，也从此失踪。
族中曾数次派人沿着他当年的行踪寻找，最终带回来的，却只有真假难辨的传闻。
宋烈修练至今，从未见过这件神兵的实物。
可画像上那些独特的纹路，早已被他记在心中。
尤其戟刃与戟杆相接处的古纹，根本不是外形相似便能仿得出来的。
如今，竟出现在一个如此年轻的修士手里！
宋烈看向陈凡，眼底的神色接连变化。
是偶然得到兵器？
还是得了丹青老祖的全部传承？
两者看似只差一步，意义却完全不同。
若只是拾得遗宝，宋家自然有理由收回。
可若是丹青老祖亲自选中的传人……
即便过去万年，那位老祖留下的声望，也绝不是谁都能轻易抹去的。
宋烈原本涌到掌心的灵力，缓缓停了下来。
陈凡将这一切看得清楚。
方才出戟，确实是为了挡下宋烈的攻势。
但兵器既已亮出，他也想看看，这个宋家长老究竟认不认识。
如今，答案有了，连宋丹青这个名字，也一并送到了他面前。
陈凡不由想起苏媚儿沉睡之前说过的话。
她曾在葬仙戟内部，看见过另一个人。
会不会与这位失踪的宋家老祖有关？
念头一闪而过，陈凡便将其压了下去。
戟中的事还没查清，更不能让宋烈知道其中藏着神魂。
“烈老！”
宋霖压低声音，脸上仍残留着惊怒。
“他刚才……”
“退后。”
宋烈只说了两个字。
宋霖一怔，到了嘴边的话，硬是咽了回去。
宋烈重新看向陈凡时，脸上竟已多出几分笑意。
“方才是老夫护人心切，出手急了些。”
“没想到小友年纪轻轻，便有如此修为，倒是老夫看走了眼。”
吴麒麟眉梢一挑。
这老家伙，刚才可没这么好说话。
隼王也眯起眼，视线在葬仙戟与宋烈之间转了一圈。
陈凡更是没有接那句客套。
“现在不抢人了？”
宋烈笑容微微一顿，随即恢复如常。
“霖少年轻，做事欠些周全。既然那位姑娘与你亲近，此事自然可以再商量。”
一句话，便将刚才强行拿人的事轻轻揭过。
陈凡听得直乐。
年纪比自己还大，闯了祸，倒成了年轻不懂事。
宋烈却仿佛没看见他的神色，继续说道：“不知小友出身何处，可有兴致来宋家做一位长老供奉？”
鹿鸣心头猛地一跳。
宋烈的语气却越发和善。
“以小友的修为，入族便可享合体长老的供奉。所需灵晶、丹药，自有族中供应。”
“宋家传承多年，所有渡劫老祖留下的修练心得，也并非一概不向供奉开放。”
“若小友愿意，老夫可以代为引荐。”
他说着，袖中已多出一枚空白玉牌。
玉牌边缘刻着宋家羽纹，只等录入姓名，便能作为入族引荐的凭证。
陈凡并未伸手去接。
宋烈也不催，只将玉牌托在掌心，显得诚意十足。
随后，他又看向鹿芸。
“这位姑娘也可与你同行。宋家不缺木系灵地，也不会委屈了她。”
鹿芸原本还在看热闹，听到这里，顿时不高兴了。
“说来说去，你还是想带我走！”
宋烈没有与她争辩，只笑着看向陈凡，等他的答复。
条件已经摆出来了。
一个刚入合体境的年轻人，最缺的是什么？
资源、传承，还有能庇护自身的势力。
宋家都能给，至于方才那点不愉快，与这些东西相比，又算得了什么？
宋烈心中已经有了打算。
先将人请回去，再慢慢查葬仙戟的来历。
如果真与丹青老祖有关，便设法将他拉进圣女这一脉。
如今宋清怡与宋清玄两边的人，正为了族中诸多事情明争暗斗。
多一个丹青老祖传人，绝不只是多一名合体修士那么简单。
若陈凡只是偶然得宝，那就更省事。
人到了宋家，神兵如何处置，自然就由不得他一人说了算。
再加上鹿芸的王血。
这一趟若能把两者一并带回，所得岂止是族中原先吩咐的那点功劳？
宋烈脸上的笑意，又浓了几分。
“陈公子。”
鹿鸣终于忍不住上前，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供奉的事情，您可以自己考虑。可圣女若去了宋家……”
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。
谁都明白，眼下宋烈愿意商量，是因为这里还有几位合体，青木灵鹿也还有族阵。
一旦进了宋家祖地，他们再想接回圣女，凭什么？
陈凡抬了抬手，让鹿鸣先不用说。
鹿芸也没慌张，只把他的袖口攥得更紧。
她知道，陈凡不会真把自己交给这两个讨厌的家伙。
陈凡看着宋烈，目光渐渐有些玩味。
认出葬仙戟以后，这老东西的态度变得太快了。
若是当真惦记失踪老祖，第一句该问的，难道不是兵器从何而来，丹青老祖如今可还安好？
可宋烈没有问，他先是停手，再是招揽。
嘴上谈供奉、谈传承，眼睛却时不时往葬仙戟上落。
这哪是招供奉？
怕是更想把兵器请回去！
陈凡当然不会因为几句好话，便往宋家跑。
娘亲与宋家的事尚未弄清，眼前两人属于哪一边，更不能只凭一张笑脸判断。
不过，既然宋烈主动递话，倒正好问一问。
“想请我去宋家？”
陈凡将葬仙戟往身侧一立。
“也不是不能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