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烈眼底顿时一亮。
鹿鸣却急得嘴唇都动了动，被陈凡侧目看了一眼，这才勉强忍住。
“好说。”
宋烈笑着捋了捋胡须。
“小友还有什么要求，不妨一并提出来。能办的，老夫自然会替你安排妥当。”
陈凡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先替我杀个人咋样？”
宋烈笑意不减。
“何人？”
他原以为是资源不够，没想到只是想借宋家的手，解决仇家。
年轻天骄在外闯荡，惹上几个自己暂时对付不了的敌人，再正常不过。
若真能借此收下葬仙戟，这点小事，又何足挂齿？
陈凡看着他的眼睛，缓缓吐出一个名字。
“宋清怡。”
四周骤然安静，宋烈捋须的手，也立马停住了。
连宋霖都猛地抬起头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片刻前还满面笑容的宋烈，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。
宋烈掌心那枚玉牌，也在这一刻被他收了回去。
方才亲口许诺的供奉与传承，再也无人提起。
悬在两人之间的，重新只剩下大乘初期的威压。
“你说谁？”
陈凡语气依旧平静。
“宋清怡！”
“怎么，年纪大了，耳朵也不好使？”
“哼，你是在戏耍老夫？”
宋烈眼底寒光骤盛。
大乘初期的气息重新浮起，将附近几缕灵雾压得四散而开。
陈凡却站在原地，连衣摆都没有乱。
宋烈盯着他，声音已彻底冷了。
“宋清怡乃我宋家当代圣女，问仙天才榜前10的骄女，岂容你张口便喊打喊杀？”
“你与圣女究竟有何仇怨？”
宋霖也忍不住喝道：“烈老奉圣女之命来此办事，你竟要他替你杀圣女？疯了不成！！”
“宋霖！”
宋烈低喝一声，脸色越发难看。
这种事，本没必要让外人知道。
可话一出口，已收不回去了。
那股怒意来得极快，比方才宋霖受制时，还多出了几分森然。
陈凡看在眼里，心里已经有了数。
宋烈的怒意是一回事，宋霖这句脱口而出的话，却替他把来意说透了。
这两人，果然是宋清怡一脉。
招揽自己，拿走葬仙戟，再将鹿芸带回去，哪一件都绕不开那位圣女。
当真好算计，可这份算计，他还真消受不起。
“仇怨就不劳你费心了。”
“你不是让我提条件么？我的条件，便是宋清怡的命。”
陈凡握住戟杆，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。
“你可想清楚了！”
宋烈脸色铁青。
“以为自己入了合体，便能不将我宋家圣女放在眼里？”
陈凡抬眼，迎着他的目光看了回去。
“既然你杀不了，那便滚蛋吧！”
宋烈盯着陈凡，脸上的笑意彻底散去。
方才那些条件，已经是他肯给的最大体面。
这斯非但不领情，还当着众人的面，要他去杀宋清怡！
真以为身旁站着几个合体，便能如此肆无忌惮？
“烈老。”
宋霖忽然压低了声音。
“你仔细看看他的脸，是不是有些像那个贱人？”
宋烈眉头一皱，重新望向陈凡。
方才他只顾着看葬仙戟，此刻认真打量，眉眼间那股熟悉感，果然越来越清晰。
片刻后，他心头猛然震动。
宋清玄！
尤其是那双眼睛，简直像从宋清玄脸上刻下来的！
再想到陈凡刚才提出的条件，宋烈眼底最后一点笑意，也彻底消失了。
30年前，宋清玄还是宋家圣女。
后来她神秘离族，在外消失数年，宋清怡趁此机会，取代了妹妹的位置。
可谁也没料到，宋清玄竟然又回来了。
回来之后，她没急着争圣女的名分，却凭着过人的天赋与手段，重新拉拢了大批族中强者。
这些年，宋清怡虽还顶着圣女之名，背后那一脉的处境，却越来越难。
宋烈此次来到古灵渊，便是为了替她破局。
青木灵鹿继承了上古神鹿的一丝血脉，祖血可以作为一枚9品丹药的关键药引。
宋清怡这一脉，恰有一位困在大乘巅峰多年的强者。
其他药材已经备得差不多，只要取到足够纯粹的神鹿祖血，炼成丹药，便有望替那人增加突破渡劫的把握。
到那时，多一位站在自己这边的渡劫老祖，宋清怡何必再处处受制于妹妹？
鹿芸的王血，本已让宋烈喜出望外。
原先准备从几名族人身上凑出的祖血，如今只需带走鹿芸一人，便可能足够。
所谓灵地与供奉，也不过是先将人哄回宋家的说辞。
至于取血之后，青木灵鹿的圣女还能不能继续修炼，那就不在他们考虑之中了。
可现在，眼前这个手持葬仙戟的年轻人，却极有可能是宋清玄的儿子！
年龄也对得上，若让他带着丹青老祖的传承回族，宋清怡这一脉，怕是更没有好日子过。
何况早年针对宋清玄的事，他宋烈也插过手。
真等这小子成长起来，第一个要清算的，恐怕便有自己！
“小友，老夫劝你，还是想清楚再说话。”
宋烈再开口时，声音已然没了温度。
“宋家给出的善意，可不是谁都有资格糟蹋的。”
陈凡看着他，心里也渐渐明白了什么。
这老家伙重新看过自己的长相以后，态度便又变了一回。
多半是认出自己与娘亲相像。
既然如此，事情倒简单了。
“我说得还不够清楚？”
“想让我跟你走，就拿宋清怡的命来换。”
陈凡提起葬仙戟。
“好！”
“既然你执意找死，老夫成全你！”
宋烈眼底杀意骤起。
轰...
他身上原本收敛着的气息骤然攀升。
合体层次的威压转眼便被冲破，一股更加浩瀚的力量铺天盖地压下。
此刻连陈凡身后的枯荣古树，都被震得枝叶剧颤！
吴麒麟脸色猛地变了。
“大乘初期！”
“这老东西，竟然一直藏着修为！”
鹿鸣脚下一沉，刚刚维持住的阵纹当场暗下去大片。
合体与大乘，差的可不只是灵力多少。
宋烈抬起手掌的刹那，周围天地间的灵气便迅速向他汇聚，几人的领域尚未展开，已经先受到了压制。
“退回阵里！”
陈凡一声低喝，灵力灌入葬仙戟，迎着那只压来的手掌斩去！
铛！
银光与戟锋相撞。
陈凡手臂剧震，虎口当场裂开，整个人倒退数百丈。
枯荣古树垂下根须，才替他稳住身形。
两条挡在前方的粗根已经折断，散开的灵光甚至没能立即归拢。
陈凡压住气海中的震荡，重新催动法相，才将残余力量一点点卸开。
同样的一记神通，在宋烈真正展露修为后，威力竟能差出这么多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血，眼神反而更冷。
这才是宋烈真正的实力。
刚才那一击，不过是救宋霖时随手施为。
“隼王，吴帮主！帮我缠住他！”
陈凡没有再去硬接第二掌。
“鹿鸣，守阵，别让这老东西带人跑了！”
他没兴趣与一个大乘初期讲什么单打独斗。
既是娘亲的敌人，又已经认出自己的来历，今日有机会，便要联手将他斩在此地！
大乘初期而已，凭借他们也不是没有机会尝试一番！
“好！”
吴麒麟握紧盘龙棍，脸色虽凝重，却没有后退。
镇岳气势从他脚下铺开，将压向族地的余威层层托住。
隼王也展开羽翼，赤金妖焰绕身而起。
“老东西，刚才还在说客卿，现在便要杀人。”
“你这宋家的善意，未免太特么烫手了！”
宋烈冷冷扫过二人。
“两位，此事与你们无关。”
“现在退开，老夫可以不计较。否则，宋家的账，可不是你们想结便能结的！”
...
“先过了今天再说！”
隼王振翼扑出，数十根金羽直取宋烈护体灵光的接缝。
吴麒麟趁势挥棍，从另一侧砸来！
宋烈抬掌一推。
轰...
羽刃当场崩开大半，盘龙棍也被震得向上弹起。
两位合体巅峰同时闷哼，竟都被逼退！
可宋烈还没来得及追击，下方族阵已经再次亮起。
鹿鸣退入阵枢，将青木令压进灵光中央。
无数古木根系彼此相连，一道道藤影冲上天空，封住宋烈周围的空隙。
“凭这些，也想拦老夫？”